心脏停跳一息,她哪里会想到坐在车里的人会是司烨。
众所周知司烨上山带了一百名黑甲骑兵,马车前后不见黑甲军,阿妩才会认为车内坐着的是长公主。
而此刻,那双深邃浸了墨的凤眸,定在阿妩那张没有涂药膏的脸上。
风声,鸟鸣,马蹄踏步声,明明周围不算安静,可在这一方空间,静谧到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见。
阿妩本能得想要后退,可目光落在欢儿的脸上,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眸望着她,眼里有好奇与喜悦。
她竟一丝一毫也动不了。
一面是惶恐,一面是对孩子的心疼,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她双手紧紧攥住衣角,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,朝司烨微微欠身。
忽然,司烨低声笑了下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般闷闷的。
阿妩抬眼,看见他嘴角勾起,却是皮笑肉不笑,胸口的金丝龙纹刺的阿妩眼睫轻颤。
他朝她勾手:“过来,叫朕好好看一看。”
阿妩心脏随着他这一句猛烈收缩。
一旁的张德全抱着欢儿,将阿妩的神色尽收眼底,这般凑巧也是他没想到的。
暗道这是天意。
咧嘴朝她一笑:“陛下唤你呢!还不快过来。”
阿妩抿了抿唇,既然被看到了,那便是躲不开的。
马车宽敞,她缓缓朝司烨的方向走了几步,隔着一步距离,她能感受到司烨目光的重量,压得她心跳失衡。
抬眼一瞥,那眼神又像在皮肤上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电流。
空气变的粘稠。
目光闪躲的一瞬,一道冷声钻入耳中:“你是昨夜的侍女?”
阿妩心弦一颤。
现在否认,司烨会信么?
相似的身形,相似的眉眼,最重要的是声音,她只要一开口,司烨便能听出是她。
理智告诉她,欲盖弥彰只会更加引人深究。
阿妩轻声:“回陛下,是奴婢。”
这话说完,便觉司烨的眸子冷了几分。
“为何故意易容?”
“陛下误会了,昨日山中蛊师研制出了可掩盖容颜的药膏,临时拿奴婢的脸试药。”
司烨听了不语。
他越是沉默,阿妩越是猜不到他的想法。
就在这时,马车启动了。
阿妩急忙扶住车壁,稳住身形,抬眼的一瞬,司烨伸出的手倏地收回,仿佛方才那下意识的动作从未发生。
指腹用力压在碧玉板指上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下一刻,欢儿从张德全的怀里挣脱,小小的身子撞进阿妩怀里。
又将脸深深埋进阿妩的胸口,软软蹭了蹭。
那一瞬间的温度,烫得阿妩鼻尖发酸,险些落下泪来。
司烨的视线凝在两人身上,悄然攥紧了手,那手背上经年不消的疤痕被根根青筋撑的更加狰狞。
车轮转过山道,山下是一片驻扎的黑甲军。
马车经过时,齐声山呼万岁,震的阿妩眼睫颤了下,又微微向上一抬,正好撞进司烨沉沉的视线里,阿妩心头一慌。
欢儿似是感觉到她的不安,又往她怀里钻了钻。
阿妩不去想司烨为何不像昨晚那般分开她和孩子,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,舍不得松开他一分。
衣料摩擦,司烨朝她的方向倾下身子:“你叫什么?”
独属于他的沉水香钻入阿妩的鼻息,她微微偏过头,胡乱说了个名字:“春娘。”
司烨:“春娘。”寻常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缠绕,带了丝别样的缱绻。
又道:“朕的欢儿喜欢你,你可愿留在他身边照顾?”
不怀疑,不深究她易容,还主动询问她是否愿意留在欢儿身边。
这般不寻常,一点都不符合他多疑的性子。
但阿妩还是本能脱口而出:“我愿意。”
司烨听了,斜歪着身子靠回软垫上,手背撑着脸,神情看起来无波无澜,可在她看不见的一面,他眯着眼睛打量她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。
马车继续朝前,一队黑甲骑兵跟了来,经过石桥,阿妩透过被风吹开的些许缝隙,望着对面不远处的三进小院,察觉司烨的目光看过来,她佯装漫不经心的瞥向另一边。
他突然唤她:“春娘,"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耳边拂过:“你有男人吗?”
阿妩惊的一颤,从前司烨总爱在床上骚话连篇,阿妩便知他是个厚脸皮的人。
可现在,当着孩子和张德全的面,这般孟浪···
炽热的光线从车窗外洒进来,斑驳的光影,落在她脸上,耳根红透。
她在有和没有之间犹豫了一瞬,最后点了下头:“有的。”
气氛凝了一瞬。
“你男人在哪?”
阿妩抬眸看他,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心脏顿时剧烈跳动,有种被他剥去所有伪装的感觉。
“他外出了,过几个月就回来了。”
这话说完,矮几上的摆着果子突然从桌上滚下来,正好滚落在阿妩的脚边。
按说,果子掉了,张德全会第一时间去捡,可这会儿,他压着上翘的嘴角,一动不动看着司烨去拾果子。
高大的身躯顺势倾下,将阿妩整个人严严实实的拢在车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