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三重失陷 > 6. Chapter 6
    这份难以言说的爱欲像恶性烈酒,在蔺子濯的血液中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他盯着闪烁在颜相初唇珠上的亮色,嘴角漾起一个得逞的笑。

    眼眸被笑意压成了狭长的模样,他伸出舌尖,舌尖轻扫过那点亮色。

    可亮色似乎更加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颜总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在一片昏沉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,她努力从黑暗的泥沼中抽身,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
    视线轻晃两下,她眨了眨眼,发觉自己正靠在车窗上,而车窗外是封蒲那一张略带焦急的脸。

    颜相初降下车窗,目光扫过封蒲贴上创口贴的手:“上车吧。”

    发动机轰鸣一声,宾利开始轻微震动起来,震动的声音夹杂着颜相初的话,传入蔺子濯耳畔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做什么,能不能赶紧说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烦躁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蔺子濯蹬鼻子上脸,他敞开腿靠在座椅上,悠然道:“我想蹭你的车。今天要回老宅,烦请颜总给我送回去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吐出一口浊气,她一向摸不清这个神经病富二代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。可眼下,颜相初也不想再同他过多纠缠,便顺着他的话接道:

    “送你去蔺家老宅就行了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蔺子濯侧身望向颜相初,眼中笑意盈盈:“你应该知道老宅在哪吧?”

    “封蒲,开去西山。”

    蔺家老宅位于东源市城郊西山,背靠西山主峰。建筑风格遵循传统,颇具山水意境的雅致。

    因宅院大门之上高悬蔺子濯曾祖父蔺铭喆亲笔题下的“溪石”二字,故而,蔺家老宅一般为蔺氏后人称为“溪石山苑”。

    天空晦暗如海,密林不停向后飞撤。

    灰色院墙随山势起伏,盘踞于高山之上的老宅只显现出了一部分,剩下的则是隐入了山林之中。

    一束光亮打在“溪石”二字之上。即便是历经了百年风霜,这鎏金字体仍然龙飞凤舞气势磅礴。

    光亮穿透车窗,为颜相初罩上了一层昏黄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到了,下车。”

    蔺子濯的目光被她的声音打断,他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汽车甚至没有熄火,在蔺子濯迈下车的那一刻便从原地窜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又吃了一嘴的尾气。

    飞檐涂满星光,天河哑默,这颗跳动的心脏也变得哑默。转瞬即逝的满足之后,留下的是一种苦闷的焦躁。

    蔺子濯魂不守舍地迈入宅院,穿过亭台,推开了一扇厚重木门。

    正堂中摆着一张翘头案,紫檀的深色庄严肃穆,纹理在昏黄灯光下沁出温润光芒。

    紫檀长案前是两把太师椅,东西靠墙的两侧则列着官帽椅。

    一身马褂的年迈老者猛戳了几下手中的拐杖,厉声道:“兔崽子,磨磨蹭蹭!你的脸怎么了?”

    蔺子濯勉强笑了一下,并不言语,只是坐在了西侧的末位。

    “既然人都到了,就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老者把着扶手,颤颤巍巍落在了正中主位上。

    蔺子濯对于蔺家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并不感兴趣,这些话传入了他的耳朵,最后又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的手搭在一边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
    “子濯的婚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
    蔺子濯身体一僵,他抬眼看向坐在东侧官帽椅上的蔺恺鼎,出声道:“父亲!这婚事!”

    “这婚事由不得你做主!”

    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扫来一记眼风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游手好闲!公司的事情一概不过问!既然你比不上你的哥哥,没有经商的头脑,那就要为蔺家出最后一份力!”

    “我已定好了你结婚的人选,你挨个儿去给我见!此事必须要有个结果!”

    威厉的声浪在这正堂中翻滚,蔺子濯额角狂跳,他捏紧拳头,梗出的青筋盘绕在他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我不见!”

    他猛地起身,神色决绝:“我不会去见你选出的那些女人!”

    蔺恺鼎气噎咽喉,他抖着腮边的肉,再次问道:“你去不去?”

    “我不去!我有结婚的女人!”

    蔺子濯不管不顾地吼出声来,他的余光瞥见面露惊讶的蔺家众人,他们的眼珠在眼眶中乱颤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!”蔺恺鼎也吼着,一张方脸几乎要变成了酱紫色。

    “恺鼎!听听子濯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老者的嘴角竖起两道笑纹,蔺恺鼎顷刻熄灭了所有声响。

    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蔺子濯身上,他这个游手好闲之辈此时此刻却像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。

    蔺子濯依旧梗着脖子,他硬生生道:“我会跟颜相初结婚,我们已经在一起了,刚才就是她送我来的。你们不信就去查查,刚刚门口停着的那辆宾利,是不是颜氏的。”

    “颜相初?”

    精明的老者眼珠子一转:“啊!是颜学林那个老东西的孙女啊!”

    “不,颜相初是颜经亘的私生女,父亲。”

    蔺恺鼎面无表情地纠正,却惹来了蔺子濯拐弯抹角的驳斥。

    “那颜相初也是颜氏集团的总裁,怎么,父亲是觉得一个后辈能坐在总裁这个位置上让你如坐针毡了?”

    伪装的表情被撕了个粉碎,蔺恺鼎恨恨地看向蔺子濯,骂道:“你闭嘴!”

    蔺子濯挨了骂,笑得却越发肆意。

    “如何?父亲,我与颜相初结婚,不是对你,对蔺家,都好处多多吗?”

    “你个蠢货!你看不出颜经亘那个滑头根本没想把颜氏交给她吗!颜经亘不过是在利用颜相初罢了!”

    蔺恺鼎喘着粗气撇开脸,蠢蠢欲动的右手恨不得现在就给蔺子濯的脸上来上一下,却碍于种种只得作罢。

    “恺鼎,再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老者发了话,他松弛的眼皮颤抖两下,蒙上了灰色的一双眼睛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:“子濯,你说你要跟颜相初结婚,那你便把她带来,让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宾利驶出西山,盘曲的山道摇晃着颜相初的精神,她倍感疲倦。

    可她却始终无法再闭上眼。

    颜相初看见了蔺子濯的身影,他的身影在不大的后视镜中,不过是窄窄的一条。

    今夜他来干什么?向她讨债?讨那一巴掌的债?

    但是蔺子濯为什么要求将他送来西山?

    颜相初越来越混乱。转念一想,蔺子濯一向嚣张跋扈行事有病,想不通,也是正常的。

    她烦躁地将所有思绪都抛之脑后,直到脑中空荡荡。

    汽车泛起的浊浪在山间的潮湿空气中挣扎,寒气浮动着,钻入了飞驰的车。

    回到御湖境后,颜相初顶着混沌的思维洗漱完毕,一把将自己甩在床上。

    身体向上弹起,又轻盈地坠了回去。被子被压在身下,其余的,她什么都来不及做。意识已遁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翌日一早,窗帘自动放出了倾泻的阳光。

    颜相初抬着嘎吱作响的脖子,困难起身。昨夜不知睡了个什么姿势,睡得她头晕目眩浑身难受。

    睡衣被她丢在满是褶皱的被褥上,她飞速从摇表器上取走一块手表,披上衣服冲出了门。

    大门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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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,颜相初便与门外的一张笑脸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“颜小姐,早上好。”

    御湖境的工作人员递上前来一个保温袋,温和道:“颜小姐,这是易先生今早送来的,他托我转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这个还散着热气的保温袋便到了颜相初的手中。

    “颜总!”

    晁韫一如既往地迎上前来,却见到颜相初的手中似乎多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颜总,这是?”

    晁韫看了看保温袋,又看了看自家总裁的脸。而后,她推断出一个事实。

    这一定不会是颜总自己给自己做的。

    因为据她多年所见,颜相初此时这个模样,一看就是一起床就来了集团。

    “颜总,需要给您另外装盘吗?”

    晁韫一笑,正欲伸手接过颜相初手中的保温袋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今日有什么行程?”

    晁韫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那只手:“今日并无特殊行程,只有几个例行会议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只留下了一个字,她在晁韫扬起的笑脸中转身,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纷乱的办公桌再次被晁韫规整成了暂时能待的样子,皮包在半空一跃,准确地飞向了沙发。

    保温袋翘着半边角,被放在了茶几唯一一块空余之处。

    颜相初打开保温袋,首先看见的是一张手写的纸条。

    是筋骨停匀的一手好字。

    “颜小姐,不知昨日我发出的消息是否有任何不妥当之处。如果因为我的失误而让你感受到被冒犯,这绝非我的本意,在此我深表歉意。另,这是我今天早晨做出的陈皮红豆沙,可健脾祛湿。希望可以对你的胃病有些益处。易修珩。”

    香甜的滋味从保温盒中散出,整间办公室都弥漫着这股沁人心脾的香气。

    颜相初还从保温袋中取出一柄铁勺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眼前似乎浮现出男人的眼睛,澄澈的,湿润的。

    不关他的事,那只是自己的过往。

    颜相初低垂着视线,失神片刻。随后,她起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“晁秘书,你去问问颜氏与市公立中学的合作是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易修珩兴致缺缺地靠在教师办公室的座椅上。

    自从他昨日收到颜相初的那条短信开始,便是这般的模样。

    易修珩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冒犯了对方,只是颜相初冷漠的文字确实让他的心中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昨晚,他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到了深夜,终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道歉方法。

    早上六点不到,易修珩便慌里慌张地冲入厨房开始准备陈皮和红豆沙。临近七点的时候,他终于坐在了前往御湖境的出租车上。

    他想当面对颜相初说些什么,可是他担心自己在她面前会说不出口。于是,才有了这张手写的纸条。

    易修珩委托御湖境的工作人员将保温袋送上了楼,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向着学校的方向赶。

    可现在已是九点多,他还未收到来自颜相初的半个字。

    “易老师!易老师!”

    微胖的副校在走廊上奋力疾走,他那小小的肚腩一摆一摆,活脱水中扑腾的鲤鱼。

    易修珩的心思被猛然打断,他有些怔愣地看着跑得满头是汗的黄凯泽,问:“黄校,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易……易老师!那个颜氏集团的……颜氏集团的人来了!说是要就这个合作的事情与我们学校当面敲定一下!”

    黄凯泽还没喘上来气儿,便听见易修珩扬高的语调:

    “颜氏?颜氏集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