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三重失陷 > 5. Chapter 5
    “易老师,早。”

    “早。”

    易修珩满面春光地迈进校园,对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老师或者学生都报以一种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微风习习,吹开他额前的发丝,露出一双闪着欣喜之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易修珩脚步轻快,心中盘算着明天要做什么药羹。

    陈皮红豆沙?还是红枣生姜小米羹?或者每日做一种?

    东升的朝阳辉煌起来,他的周身荡漾着温和的光线,唇角的笑容焕发出模糊光影。

    朗读声阵阵,易修珩坐在办公室中,正备着课。

    “易老师,副校找你。”

    易修珩从堆积的作业本中抬头,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匆忙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易老师你中午下班前去就行了,我还有课,先走了!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,副校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副校长黄凯泽正一手拿着喷壶对着茂盛生长的一盆兰花呲水,另一手则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那微胖的身躯转动困难,易修珩只看见了沐浴在光下的前倾肚腩。

    “易老师,你也知道。现代教育以人为本,讲究教书育人。但是这理论课程是教育的一方面,实践课程也是必不可少的!”

    苦口婆心的演讲娓娓道来,一段话被黄凯泽拉出了三长四短七上八下的悠扬语调。

    易修珩明了道:“副校,不知道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
    黄凯泽一掌拍在易修珩肩膀上,力气之大带着他向后仰了仰。

    “我校已经同颜氏集团达成了合作!颜氏集团愿为我校提供教育教学资源支持,共建校本课程!颜氏也向我校学生会开放企业参观!我想,这项任务非易老师莫属!”

    黄凯泽的语气鼓舞人心,实际上是其他人都有其他事要忙,或者是大家都不愿意多接一个与教学无关的任务。

    等等,颜氏集团?

    易修珩猛然反应过来,他虽然不知道东源市还有什么其他的大型集团,但是这颜氏应该也许大概指的就是颜相初任职总裁的那个集团?

    黄凯泽盯着易修珩的脸,看着这张脸从沉默再到怔愣,最后竟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。

    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于是将满面油光的脸向着易修珩凑近几分,问道:“易老师,可堪此任否?”

    易修珩蓦然回神,出现在眼前的硕大肥脸让他向后退了几步。他正色道:“定然不辱使命!”

    【颜总,颜氏集团是与市公立三中合作了吗?】

    易修珩缓步走在楼梯间,正拿着手机删删改改。

    他盯着“颜总”两个字,又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生分遥远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
    掉在地上的手机发出长鸣,颜相初长叹出一口气,摘下了无框眼镜。

    眼镜摔在摊放的A4纸上,又顺着纸张的弧度渐渐滑落而下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在熄灭的前一秒被解锁划开,颜相初看见一条最新信息。

    【小初,颜氏集团是与市公立三中合作了吗?】

    颜相初盯着那两个字眼,眼前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一张张白纸似乎飞舞起来,她被甩动在中心,身体开始发颤。一种浓厚的凄凉爬上瘢痂横生的心头,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耳边再次传来裂人心肝的喊叫。

    “小初!小初——”

    桂花的芬芳充斥在鼻尖,颜相初踉跄着从座椅上跌下去,手腕撞在岩板桌边,应是撞出了一条鲜艳痕迹。

    晁韫听见总裁办公室中传来声响,她三步并两步冲入,看见了摔倒在地的颜相初。

    她面色一变,迅速降下隔帘。

    “颜总!颜总!”

    晁韫将颜相初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,勉强扶她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。

    颜相初的手机摔在办公桌下,屏幕已经灭了。

    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
    颜相初勉强睁开眼,看见的却不是她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飘游,在纷纷扬扬的桂花中飘游,在粘稠潮湿的血色中飘游。

    沉重的呼吸被侵吞,她发不出声响。声音的碎片好像是枯萎花瓣,在一瓣一瓣掉落。

    不——不——

    颜相初在叫喊着,痛苦将她压得难以喘息,她嗅到了散着臭气的泥潭。

    这泥潭一样的颜家,每一个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。

    晁韫正弯腰拾着落在各处的文件。

    颜相初的办公室面积很大,却仍然被堆放得无从下脚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
    晁韫听见了一阵艰涩的声音,像是奋力从深渊之中冲出似的,嘶哑难听。

    “颜总?”她凑近颜相初,正对上了对方空洞的眼眸。

    “颜总?”晁韫再次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颜相初忍下喉咙深处沸腾的岩浆,她哽着声音:“倒一杯水给我。”

    昨夜,她在擦枪走火的千钧一发之际松开了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颜相初看见了,在那双动荡着波澜的眼睛深处,似乎在渴望着其他的。

    是什么?

    不,她不需要知道是什么。

    颜相初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,笑着道:“明日还有工作,今夜要早些睡。”

    男人臊红着一张脸出了门,闪躲的眼神像是想要说话,最终他却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餐桌上,她留下了他做的那四道菜。

    可是,只不过是一|夜|情对象而已,凭什么这样称呼她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距离易修珩发出信息之后,已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。他没收到颜相初的回复,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难安。

    难道是她并不管理集团与学校合作的事情?

    还是她太忙了?

    易修珩胡乱猜想,笔尖长久停留在纸张上,泅出一块重重的黑色团块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【抱歉,与学校合作的事情并不由我负责。另外,请勿称呼我为这个名字。】

    易修珩将信息内容仔仔细细前前后后读了几遍,短短几句,却字里行间都写着冷淡二字。

    中性笔从他的手中滑走,咕噜几圈后藏入了叠放的练习册夹缝中。

    易修珩又在输入框中删删改改,却始终没发出下一条短信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,落寞悄然袭上心头。

    *

    “少爷,这是昨夜在御湖境前拍到的。”

    几张照片被恭敬地放在蔺子濯面前,而蔺子濯正倒着一瓶烈酒,格兰多纳。

    高悬的吊灯迸射着奢华光彩,眩目的光彩落入高脚杯中的酒液,荡出一条明亮的波澜。

    “照您吩咐,我等昨夜候在了御湖境外。除了照片中的这个男人,其余人都是直接进入御湖境的。”

    助力傅理全候在一边,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。

    蔺子濯灌下一口酒,抓起了眼前的照片。

    是那个人,是那夜颜相初带上车的男人。

    酒液滑下喉管,蔺子濯感受到一种难捱的痛楚。他紧紧攥着这张照片,盯着这个男人堪称俊朗的面容,心中有滔天的怒火在翻滚着复燃。

    蔺子濯再度灌下一口酒,却发觉始终不够。于是,他单手抄起酒瓶。

    傅理全看着蔺子濯的模样,他脸上是尚未消褪的红肿。

    “少爷,这男子怀中抱着的应该是保温袋,按照体积大小推测,这保温袋中装的应该是多层饭盒。”

    酒瓶飞出蔺子濯的手中,狠狠砸在墙角。剩余的烈酒绽放出朵酒红色玫瑰,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酒香。

    蔺子濯觉得胸口发闷,他扯开衣领,两个闪着金光的扣子蹦跳着从衣领上跃出。

    “你去查,把这个男人的信息都给我查出来。”

    傅理全应道: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再给我拿格兰多纳来。”蔺子濯摆了摆手,瘫在沙发中。

    “少爷。”傅理全突然驻足:“请别忘了,老爷要您今晚回老宅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蔺子濯怒吼着,高脚杯绽放在酒瓶的碎片中,混成了一地晶莹。

    地平线渐趋混沌,一线耀眼的红色镶嵌其上,暮色降临。

    颜相初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出了办公室,坐上了下行的电梯。

    封蒲见颜相初远远走来,刚准备打开后座车门,却猛然被一股力气向后扯开。

    封蒲刚想反击,却看清了来人的脸。四周快速倒退,最后,他被这人拽着衣领,一把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!”颜相初厉声呵斥道。

    “我们谈谈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蹙眉别开脸,语气不善:“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?”

    蔺子濯不等颜相初再说出下一句,径直上车甩上了车门。

    封蒲从地上爬起,他顾不得自己沾了满身尘土,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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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步上前:“颜总,我来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颜相初疲倦地摆摆手:“我来吧。我的办公室有碘酒和创口贴,你先上去处理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封蒲捏着滴血的掌心,垂首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车门关闭,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蔺子濯和颜相初坐在后排的两侧,却迟迟无人开口。

    颜相初瞥见蔺子濯的嘴角还是肿的,应该是她打的那一巴掌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。

    不应该这么冲动的。

    颜相初在一片昏沉中想着。至少颜氏集团还需要蔺家,在这东源市中,蔺家是不能得罪的。

    蔺子濯等了些时间,颜相初却迟迟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他哑着嗓子,突然开口:“那个人,那天晚上也是坐在这儿的吗?”

    颜相初并不清楚蔺子濯的话是在卖什么关子:“什么意思?谁?”

    蔺子濯转头看向她,那张令他痛苦锥心的脸上只写着不耐烦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巴掌还留有痕迹,可打下这一掌的人像是忘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蔺子濯皱着眉靠近她,颜相初的脸似乎白了些,柳叶似的眼睛也黯淡了不少。她的侧脸藏在车内阴暗的一角,呼吸有些微弱。

    再靠近一些,蔺子濯赫然发现了蜿蜒在她手腕之上的一条红痕。

    “你被人打了?”他的声音在扬高中变了调子。

    颜相初被乍起的嗓音吓了一跳,她没好气道:“这不关你的事儿。有何贵干,赶紧说,说完了就滚。”

    滚?

   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,蔺子濯攥紧了手。

    当着他的面扇他巴掌,颜相初干了。

    当着他的面骂他滚,颜相初也干了。

    蔺子濯真觉得自己是那个挨打的乌龟王八,对着颜相初放不出一个屁来。

    先前的愤怒似乎早已停止了沸腾,他坐在这里,竟然有些享受。

    颜相初又等了半晌,却始终没听见蔺子濯的声音。她不耐烦地转过头,开口的半个音节又被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蔺子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正凑在她的耳边,他紧紧盯着自己面上的每一分表情。

    不是盯着,更像是,记录?

    “离我远点。”颜相初眯起眼睛:“你是不是还想挨一巴掌。”

    那双翘起的眼睛中亮着狐狸样的光芒,光芒在闪烁。

    没安好心。

    颜相初的第一反应就是蔺子濯没安好心,可是在这副算计的模样中,更像是隐藏了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颜相初不动声色地盯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今天怎么没扇我一巴掌,不舒服啊?”

    哪知这人又笑眯眯开了口,欠揍似的:“我这脸不是在这儿呢,你扇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前倾的身体带动了摇摇欲晃的衬衫,衬衫单薄,堆出几条褶皱。起伏的沟壑藏在昏沉光线下,车内似乎热了些。

    有病。

    颜相初暗骂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蔺子濯再次追问,他刻意停顿在一个暧昧的距离,这个距离足以看清颜相初微微抿起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就赶紧滚。”颜相初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太阳穴还在不停抽跳,颜相初头痛欲裂。

    跟无赖能说什么。

    她昏昏沉沉地想着。

    蔺子濯一直在等,等到颜相初的呼吸逐渐变缓,抿起的嘴唇也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好近,太近了。

    心中叫嚣起另一种声音,他的眼中凝聚出暗沉的色彩。蔺子濯顺从了叫嚣的心意,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不能再短。

    她的脸,就在他的唇前,蔺子濯甚至看见了她眼角一颗小小的黑痣。

    只有她,才能帮助他脱离欲|望的沼泽,填满他的所有空洞。

    胸口有汹涌的热流在搅动,蔺子濯颤抖着,在颜相初的额头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不,不够。

    片刻的满足后是极大的空虚,蔺子濯根本无法控制内心贪婪的小人,他只好再次靠近。

    那一抹柔软被紧紧包裹,他听见自己的擂鼓一般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略微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他的气息,蔺子濯抬眼,看见了反射在车窗上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的眼中是那样恶浊的色彩,像一个无法满足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