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三重失陷 > 35. Chapter 35
   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能被简单定义的。别管是不是胎死腹中的联姻关系,还是那句“我做你小三”的豪情狂言。

    在那天晚上之后,颜相初发现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蔺子濯不顾他人目光的神奇脸皮上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在乎她拒绝与否,反而是熟练地迈进了颜氏集团,最后演变成为了一天内有8小时呆在颜氏集团的常客。

    颜氏集团的众多员工从惊讶到习以为常,只用了三天的时间。

    八卦的力量是伟大的。员工头不晕了,腰不疼了,手腕也不响了,每天上班的最大爱好就是细细品味这一桩事儿。

    光是应付工作,颜相初就已经筋疲力尽,她实在是没有闲心再专门去跟蔺子濯讲道理。索性,就让他耗在了这儿。

    “千丽百货的那些新地块都拿下了吗?”她疲倦地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魏京铭递出手中文件:“颜总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虽然赵越彬的想法遭到了他父亲赵文石的反对,但是赵越彬已经谈了好几处新地块。目前千丽百货的资金链正在绷紧,存贷双高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扫了一眼文件,文件上是近期千丽百货的股价波动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到下手的时机,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
    整间办公室中充斥着手机的嗡鸣声,而来电在自动挂断后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。

    在第二声响动后,她还是按了接通键,语气刚好在可控范围内:“有什么事情吗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好,请问是‘小初’女士吗?”

    电话另一端有些嘈杂,但还是能听出是一个年轻的女声。

    颜相初垂眸,起身站了起来:“你好,我是颜相初。”

    “你好,我是这个……路人……我在穹兰山捡到了一个手机。手机没有密码,一打就打开了……”

    年轻女人略带慌乱,颜相初听着,安慰了两句:“你慢慢说,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……我翻了翻电话记录,比较特别的就是你的电话,我想你应该是认识失主就给你打了电话……如果你不接的话,我就想着交给警察了……”

    小初?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谢谢,能麻烦你把手机放在最近的警察局吗?再把警察局的地址发到这个电话上,可以吗?”

    年轻女人连连应下:“好好,那我就把手机放在警察局啦。”

    “好,谢谢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挂断电话,两步冲出了会议室。

    蔺子濯正靠在墙边,懒洋洋的:“开完了?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有事,你回吧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本来想说些别的,可是话到嘴边,能说的只有这一句。于是,她撂下了这句话,与蔺子濯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掀起的凉风留下些寒意。

    蔺子濯沉默片刻,随后对着不远处的魏京铭亲切地笑了笑,眼睛眯缝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魏京铭稍稍停顿,只简单说了两句:“应该是有人找颜总有事,具体的,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”

    蔺子濯挂着的笑容消失了,眸中漫出不动声色的愤怒。

    魏京铭闻言,抬了抬镜框,游刃有余道:“照颜总所说,您今天还是先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蔺子濯带着怒火转身离开,拨出了一个电话:“她离开了,赶紧的,你们给我跟上。”

    林宏宇一抹嘴巴,抹下来一手面包屑:“好的!收到少爷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面前闪过那辆黑色宾利。

    一定是易修珩。

    蔺子濯想着,步子越来越快,心中越来越气愤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那个男人就是不值一提的。不过是一个没有人脉,没有权势,也没有其他招数的普通人。所以,他是准备了什么苦肉计来骗她回心转意?

    蔺子濯甩上车门,嗤笑一声:“贱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宾利开得并不算快,至少她不觉得快。颜相初忍不住催促:“开快些,穹兰山离得远。”

    封蒲应了一声,心中还是疑惑。他见过那天老板怒气冲冲地离开,可如今这样,倒像是两个人从没分手。

    他皱着黑色的脸,在权衡下回应道:“好的颜总,我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提速。”

    “嗡嗡——”

    颜相初打开手机,屏幕显示着一个最新发来的定位,正是穹兰山辖区的警察局。

    【你好,我已经把手机放在警察局了。具体位置传给你了。】

    穹兰山在东源市三十公里外,颜相初认得这个地方,是因为在十几年前,她也在那里短暂地待过,就在她进入颜家之前。

    她曾经也以为,她会在那里长大。

    西斜的阳光闪耀着金黄,笔直的公路光明夺目。

    过往从身后追上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说话!”

    “你都来了几天了还说不出话吗?”

    “老师!老师!她是个哑巴!”

    “老师!她没有名字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张张稚嫩活泼的脸从脑海中快速飞闪,逝去的时光逸散开来,将颜相初笼罩。

    三十公里不远,也不短,却足够颜相初回忆起所有,足够她亲手揭开了自己的伤疤。

    那是她失去母亲的第二个月。

    这些过往对于她而言,就是一块烂了血肉的疮。时间越久,疼痛越淡。可一旦有人掀开了它,便能闻见一阵难闻的腐烂味道。

    在成为今天的颜相初之前,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都埋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这样的她,才能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。

    颜相初想要干呕,呼吸声也异常沉重。

    “颜总。还有一阵才能到穹兰山,您可以先睡一觉。”

    封蒲提醒道。

    颜相初摇摇头,拿起手机,翻到了关盟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关盟,市三中的黄副校长,你有他的电话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关盟不明所以:“颜总,是合作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,你把黄副校长的电话发给我。”

    一分钟后,颜相初收到了关盟发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这串数字,想着自己如果打出了这通电话,那她又该以什么借口来询问易修珩的近况。

    毕竟,在他们眼中,自己与易修珩毫无瓜葛。

    “嘟——”

    电话还是打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喂,你好,我是黄凯泽。”

    颜相初用客套疏离的语气开口:“你好,黄副校长。我是颜氏集团的颜相初。”

    “啊!颜总!”对方的声音变得热切:“不知颜总打电话来是校企合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不,不是。”颜相初目光一敛:“是个人请求。”

    “个人请求?”黄凯泽念叨着这四个字:“什么个人请求,颜总不妨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问,易修珩最近还在学校上班吗?”

    黄凯泽呆愣一下,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,又贴在耳边仔细听了听。

    原来没打错啊。

    “额……咳……这个易老师啊……请假好久了哇……”

    易修珩在几天前就请了假,时间刚好是他从颜氏集团物流中心回来的第二天。黄凯泽说是因为他的身体问题,所以才请了长假,并且易修珩已经有好几日没来过学校。

    可颜相初清楚认识到,不是这样。她回忆着两人那天的对话,猛然想起了易修珩的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发红的眼睑被眯起,他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颜相初坐在车上,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在干什么。她将脸埋在手心,脊背发僵。

    明明他已经说过了,他要离开。

    他说他在她的身边,感到痛苦。

    为什么自己还要找他,为什么。

    是什么咬上了她,让她觉得自己不像自己。她应该顺了易修珩的心愿,从此两个人再不相干。

    穹兰山辖区的警察局内来往着三三两两的旅客。

    颜相初推开车门,大步跑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警察同志,今天下午有一个人送来了一部手机。那个手机,是别人掉在了这里的。我现在联系不上这个人,不知道他在哪里。他一个人来这……”

    颜相初尽力表述着,说到最后声音也变得艰涩。

    “女士,请冷静一下。”女警推来一杯水:“您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警察调取了穹兰山附近各个入口和公交车站的监控,果然发现了易修珩的身影。他是在两天前进入穹兰山的,却再没有出来过。

    颜相初站在几名警官身后,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,她看见了监控上的易修珩。

    猝然之间,她甚至还不清楚心底涌上来的感情是什么。

    颜相初费力地喘着气,哽咽着靠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女士,我们会立刻派出警力前往穹兰山搜寻。您看,您是要呆在警察局内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她拒绝了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灰白的厚云遮了月,穹兰山中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颜相初跟在几名警官身后,迈出的步子一深一浅。

    鸟雀在树梢上跳来跳去,树枝摩擦着发出细碎的簌簌声。静谧的天地之间再没有其他声音。

    穹兰山并不好爬,加上此刻月黑星稀,搜查速度更是大大降低。

    林宏宇跟着颜相初的车同样来到了穹兰山警察局,他让何玮熄了车灯,二人一直等在警察局之外。

    【少爷,颜总来了穹兰山的警察局,我们还在盯着。】

    林宏宇发出消息,靠着椅背碎碎念道:“这大晚上跑这么远,有啥事儿啊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闭嘴!别说话!事情不太对啊!”

    何玮拍了林宏宇一下,不远处一队警察涌出了警局,颜相初也坐上了警车。

    “这还跟吗?”

    林宏宇很是迟疑。

    “跟!跟啊!远点跟反正警车车灯那么亮。”

    二人一路跟到穹兰山山脚。

    何玮抬头望望:“这就……”

    林宏宇点头:“不跟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由于穹兰山势复杂,又有多座山体环绕,警队便派出无人机在山中巡查。升起的无人机带着一串噪音很快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颜相初站在人群之间,涌现的记忆冲入脑海,眼前景象让她莫名一惊。一切都太熟悉。

    凄清的月光洒在杂草萎缩低垂的头颅上,寒风一起,草丛便像动物尾巴一样摇摆起来。

    十几年了,穹兰山中还是这样的景色。变了的,似乎只有人。

    她离开人群,扒开杂草堆,走上了一条记忆中的路。

    枯枝在她的脸上刮出细小血痕,颜相初重新看到了过去。

    年幼的她走在这座山中,她想要走出去,走回妈妈的身边。继续向前走,走过这块凸起的巨石,再绕过盘结的树根。

    干涸的小溪露出了河床,她曾经跨过这条流动的溪水。

    向前,再向前,前面是什么?

    颜相初蓦然回神,原本干净的西装裤脚溅上了污渍,掌心满是泥土。

    她面前是一座荒芜的小院,那刻着文字的小木牌在风雨的侵蚀下,已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颜相初扯开枯萎的藤蔓尸体,面前显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
    这里是晨曦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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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

    易修珩以为自己是可以放下的。至少,在他亲眼见到颜相初和蔺子濯站在一起之前,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决心。

    那天回去,他趴在办公桌上咳嗽不止,咳得他心肺震动,像是再也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第二天,易修珩在头痛欲裂中醒来。

    钟表准时跳到了上班时间,他晃悠着坐直身体,窗外涌进的凉风顺着脑袋的缝隙钻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又开始咳。

    嗓子痛演变成了风寒感冒,易修珩爬下床,越过床边堆积着的纸袋。

    那些都是颜相初让人送来的。他打算扔掉的,只是还没有来得及。

    “主任……对……我是易修珩……我染上感冒了……嗯……这个感冒挺严重的怕传染了学生,想请两天假……好……好……谢谢主任。”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,头脑一阵眩晕,易修珩径直砸在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等到再次清醒,初升的光芒已经被落日余晖取代。他被撒上了一层暖光,身体也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易修珩勉强起身,找到了抽屉旮旯深处不知何年何月的药片,就着冰水送入喉咙。

    “怎么成了这幅模样……”

    发出的声音难听至极,他只好歇了嗓子,靠在沙发上发起呆来。

    她和蔺子濯去物流中心干什么?

    回集团了吗?应该回了吧,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
    他们在一起吗,现在。

    大脑不听使唤,一直重复地想起她。

    易修珩有些恼羞成怒,他将自己的脸放在冷水下狂冲,冷水打进眼睛,刺得他皱起了脸。

    “真丢人……你真没骨气……易修珩……”

    易修珩又拖着身体站在灶台前,准备对付着煮点粥喝。米香缓缓弥漫开,整间屋子多了人气。

    四层饭盒被摆放在餐柜的角落,易修珩沉默看着,眸色黯淡。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,易修珩终于洗好了锅碗,找到了没电的手机。黑屏亮了,他看见一条弹窗。

    【蔺江资本少东家现身颜氏家宴,两大巨头被爆深度绑定。】

    照片是偷拍的,照片上的脸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吃饭这种事都能上新闻。”

    易修珩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机,眼底却发潮。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,起身走进卧室。

    第三天,易修珩拿着手机背着包,坐上了前往穹兰山的大巴车。

    这座山早已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。易修珩靠着电子地图找路,却总是拐上一条荒无人迹的小道。

    巨树直入云霄,低矮的云团滑过枝头,他听见喧哗的声浪响在头顶。

    远离了东源市,易修珩暂且抛下了他摇摆不定的心思。他靠在树脚,垫着草堆,就像是小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天,易修珩依旧晃悠在群山中,却误打误撞找到了一处铁栏。他扒开腐败的草木,看见了一座熟悉的房子。

    那是曾经的家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总是不说话?”小小的易修珩问,他伸出了那只尚有淤青的手,戳了戳身边的女孩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名字吗?”

    对方转过头来,大大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我叫你二十七好吗?因为你是这里的第二十七个孩子!”

    他晃着女孩的手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可是依然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二十七?!二十七?!你为什么要去那边!”

    “前面是湖!你别再走了!”

    女孩没有理他,渐渐走出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易修珩喃喃着。

    那个女孩义无反顾地向前走,任凭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就算她沉入了湖中,也没有丝毫挣扎。

    小小的他喊叫着追上前,跃进了湖水。

    天空似乎是湛蓝的,又似乎不是。因为时间太过久远,易修珩只记得在紫色的阳光下,一片云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天是个好天气。尽管阳光灿烂,可刺骨的水还是让他的身体发胀发沉。

    “二十七?二十七!”

    在流动的水色中,他看见了那个坠下的身影。易修珩奋不顾身地向下游。

    她紧紧闭着眼睛,像是决意要赴死。

    “滋滋——”

    电流声响彻了他的脑海,与此同时响起的,还有妈妈撕心裂肺的声音:

    “小珩!小珩!快跑!走啊!别回来!别回来!”

    女人的语调越发尖厉,她不停推攘着,要将孩子推出家门去。

    易修珩踉跄着摔出家门。

    女人的声音突然沉寂,表情突然静止,什么都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她的样子跟眼前的二十七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易修珩意识到,那是告别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死!你不能死——”

    易修珩叫喊着,手臂挥动起来。他在剧烈的喘息中睁开眼,模糊的面前是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“二十七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
    颜相初站在易修珩几米之外,脚步猛然一顿。

    刹那间,脑子轰轰地躁动起来,像是陈旧的机器超负荷运转,颜相初听见了噼啪的响声。

    在昏沉的黑色中,她重新看见了那个男孩。

    封蒲注视着无人机实时反馈回来的画面,再一转头,却不见了颜相初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浑身一惊,连忙询问周围几名警官:“看见我老板了吗?就是那个报案的女的?她在哪呢?”

    “队长!队长!”女警快速奔上前来:“失踪人的档案上显示他曾在穹兰山的一座福利院生活过一段时间。这座福利院叫做,晨曦之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