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五条悟十岁那年，家主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。
“悟，你问过那孩子的意见吗？”
太宰治是一个很复杂的人，五条悟从第一次看到那双包含太多情绪的眼睛时就知道了。只不过当时尚且年岁不大的他并不知晓这一情绪的来源。
既然不知晓，自然不该去过度干涉。
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想法的孩子。就算是所谓的“婚约对象”，但无论是他还是家族内部的其他人其实心里都清楚，这只不过是让他留下来的一种托辞罢了。
硬要说的话，他也不是非得把太宰治留在这个家族内部。他完全可以向天元对待天内理子那样将其送给别人抚养，或许是一个正常的家庭，他会拥有和善的家人和美好的家庭氛围。
但不该是那样的，神子拥有一双广袤到足以容下世间万物的眼睛，自然而然也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孩子眼中的孤寂。他能够改变吗？诚然他对太宰治算是了解，却仅存于行动层面。
然后是他二十岁中，即将跨过最初约定的二十岁，他不得不去面对一件被自己逃避很久的事情，他必须给二人的关系下一个早该拥有的定义。
他倒是没什么所谓，毕竟自己又没有真正喜欢的人，他也不认为未来会有什么人能够被他喜欢上。这并非一种傲慢，而是随着实力的增长，他将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这一客观规律在不断清晰。
或许也如同同学们偶尔的调侃一般——他是怪物。
可他问过太宰治的意见吗？他才十四岁，也注定不会扎根在咒术界，他是否要这么给那个孩子留下一个独属于五条家的标签？五条悟想了很久。
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做，不如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吧？他打造了一个戒指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咒力。这样至少未来太宰治离开自己，他也不至于受到威胁，至少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。而自己的咒力波动一旦出现，他也能很早察觉到，及时赶过去——只要他不离自己太远。
戒指没有被送出去，在他包装好的那个晚上，太宰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自此少年十四岁以前的人生和十四岁以后的彻底割裂开。
“悟，总觉得你最近都没提起太宰了？”听到挚友的询问，那时的五条悟才发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。
久到他已经渐渐习惯不回本家，久到他都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监护人。
他看着面前的夏油杰，露出一个笑容：“他走了哦，我也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夏油杰默了片刻，强忍笑意：“看来我们的最强只是实力最强，魅力还是没有点满。”
五条悟：“……”
其实也是有点郁闷的吧，他不知道太宰治对于他的心思都知道了多少，但刻意挑选的时间点实在是有点巧合。而此后他们确确实实没有见过面。除了四年后五条悟曾因为加茂家在横滨闯下的祸端去处理时，和几个港口Mafia短暂的打过交道，那时候他隐隐有所察觉，却不曾真实见过面。
他也想不到阴差阳错下，当年按照太宰治的拇指尺寸打造的戒指，晚了八年送出，竟然刚好套在了无名指上。
或许中途波折颇多，可有一件事五条悟可以百分百肯定——他从未想过解除婚约，当年只为了给太宰治留下一个选择。
而如今，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所谓的“对方的意见”了。
太宰治叹息一声，也不知道想了多少，最后只是抬起手，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青年背后轻拍，声音并不大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当然一直都知道，可当年逃过一次的选择，总是要一个答案。
所以在今天，他算是变相给了个答案。
五条悟的呼吸变重，疲劳了一个晚上的六眼，在骤然接触到人间失格后，起初涌上来的是如释重负，但很快便是一股脑的疲惫了。
鸢眼微微一凝，感受到搭在自己身上渐渐沉重的人，最后也只化作一声无奈的感慨：“过度劳累很容易变老哦。”
白发青年哼笑一声：“是吗？那每天看似翘班实则去到处搜集情报的人会老得更快吗？”
太宰治不说话了。
五条悟松开他，正欲再说些什么时，对方已经说起别的事情了：“你应该听说过横滨前段时间的白雾事件吧？”
“略有耳闻，”五条悟靠着墙坐下，顺着他的话题道，“好像是异能者涩泽龙彦带来的灾祸吧？”
“他的异能力[龙彦之间]能够分离异能者的异能力，并且产生异能结晶。”太宰治示意五条悟看自己握在手心的戒指，“那时[人间失格]的异能力结晶，本来白雾消散过后就会消失了，不过我用了点特殊手段留下了碎片。”
感谢万能的楠雄A梦，还好他当时在现场，顺便拜托了一下。
“平时对你的咒力应该不会产生影响，不过戒指受到破坏的话，大概能帮你抵消一次咒力攻击吧。”
不过也仅仅是咒力，正如太宰治能够免疫异能力带来的攻击，却没有办法抵消常规物理的进攻。比如在对方能力下操控着丢过来的器械，哪怕他的能力抵消了对方的操控，却无法组织物体本身具有的惯性。
好在常规情况下的任何攻击都没有办法伤害五条悟，这应该够他抵消一次致命伤了。虽然太宰治暂时摸不清五条悟未来的死亡原因，但是应该和那位两面宿傩脱不开干系。
“……为什么他的异能力能把你的异能结晶分离出来？”五条悟很敏锐的抓到了其中的关键，“你差点死了？”
看着对方回避的眼神，五条悟也清楚自己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。他沉默片刻，恍然道：“所以那场事件的主谋和你未来预测的危机的主谋是同一个人？”
“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和虎杖香织联手的人。”太宰治打开电脑，把最新得到的情报整合在一起，紧接着电脑转向五条悟，“从费奥多尔近期的行动轨迹来看，他和羂索曾经在神奈川有过一次接触，大概是那段时间搭上线的。虽然目的有差别，但他们现阶段的目标应该都是搅乱固定的平衡。”
“所以一边想要打破异能者的平衡，一边想要打破天元结界维持的稳定？”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撑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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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，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日本的咒术师能力本身高于海外……”
“所以，那些人也一定会联手。”太宰治切换到另一份资料，“不同于我们这边的各自为政，海外的异能者组织在很早就已经和咒术师搭上线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五条悟看着他，“你是希望我们两边的力量能够互补，以此来对抗海外虎视眈眈的那些势力？”
“还有保护【书】，拥有改写现实能力的事务太过强大，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人类手上。”
“……这么一看我们好忙啊。”五条悟思索片刻，算了算这段时间的所有行程，扭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人，“你什么时候入狱？要我送你吗？”
太宰治：“……”
是哦，差点忘了五条悟是这种人了。
……
“……所以，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天元的视线转了好几圈，都没看明白太宰治是怎么凭空出现的。
与之相比，太宰治惊讶之余多了几分茫然，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怪异的东西，抬手抵住自己的下巴：“原来所谓的进化，就是变成咒灵吗？”
上次看见还是人形吧？怎么这次就变成这样了？原来人类的尽头就是咒灵吗？
虽说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来看看天元，以此为契机来探查情报。但天元的形态一直在发生改变，不过总归还能够算在人类的范畴。如今看似是稍微稳定了些，却怎么样都不太算是人类了。
天元轻咳两声，抬手示意他看向周围的结界波动：“自从上次星浆体事件过后，我一直在思考所谓顺应时代的意义，或许这场循环被打破也是必然的，既然早晚如此，倒不如顺势而为。”
“一旦给予了永生的权利，某种程度上就算是失去了思想的被赋予权吧？”太宰治笑了声，缓缓走上前，看着依旧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的大人，抬手触碰封闭的结界。
下一瞬，结界缺了个口。他毫无阻力地走进去，笑眯眯地凑上前。他的能力只能局限于已经凝结的咒力，无法作用于咒灵的实体。就像他能够消除异能力带来的效果，却不能消除异能力本身的存在一般。
天元盯着他片刻，略微迟缓地移开眼睛：“你这种能力，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第二个。而消除术式却没有任何代价的，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。”
苍老的声音甚至显得有些疑惑，它语调有些慢：“既不像是异能力，也不像是术式。而你似乎还有别的人助力……这个世界与你似乎存在很高的必然关联性。”
齐木楠雄隐匿在角落，对这位与世间法则深深联系的人带着些许警惕。即便他是超能力者，在别人的领地也还是稍微有点客人的自觉吧。
太宰治也不再寒暄，直接道明了前来的目的：“您上次说过羂索是千年前的人，前身为加茂宪伦，现身是虎杖香织。”
天元不置可否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那么凭借您对他的了解，他的最高上限是多少？是依附肉身而变化的上限，还是如同两面宿傩那般拥有自身在灵魂上存在的能力上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