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照你的推测,之后武装侦探社会被针对,很有可能利用你们说的【书】来改写现实。”五条悟从房间的书架上随手翻出几本书。
只是一些市面上流行的闲书,书里却夹杂了各种各样的资料。用不同叠法放在一起的纸张被他夹带着出来,掉到了地上。
他一边弯腰去捡,一边继续道:“如果真的只有那位中岛能定位书的存在,其实大家的情报都是一样的吧。”
“也不尽然。”太宰治眨眨眼,朝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,“其实我大概也知道在哪里呢。”
“……哈?”
“就是那个啊,我的异能力是能够反一切异能的【人间失格】,这个你知道吧。”太宰治微微勾唇,指着五条悟刚拿起来地那叠纸,“所以刚来到横滨的时候,其实就隐隐有所察觉了。”
但他没有去探究。直觉告诉他那个时候知道太多事未必有益,如果那时候他去寻找了,可能现在会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姐结局。
五条悟指尖微顿,索性坐在地上摊开那些纸。各类地图上标记着不同颜色的信息,自己略显潦草,他能够大概看清些内容。
棕发青年敲了下键盘,终于彻底从电脑上移开视线:“好了,这样就差不多了。”
他顺势将电脑换了个方向,屏幕朝着五条悟的方向:“这个大概就是一直以来针对你们的家伙了。”
“……羂索?这是谁?”
“我查了近五百年所有有记载的动乱,再结合近期各类兴起的特级任务和咒灵暴动,”太宰治打了个哈欠,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,“根据他们出现的地点和特征,总结出了一点固定逻辑。”
电脑的屏幕冷光映在五条悟面容上,阴影交错间,他看了眼屏幕上总结出来的信息,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纸,从中找出了些许逻辑。
“如果它的目的是搅乱咒术界的秩序,那么你们的【书】也是它的目标?”
说实话,这个家伙的消息实在不算好查,如果不是他曾经在天元那边得到过消息,就连“羂索”这个名字都查不出来。
而近期频频的各类事件,大多也是这位羂索,或者说现在的虎杖香织小姐的手笔。
太宰治笑了声:“你见过在阴沟里的老鼠吗?为了各自的领地针锋相对,可是遇到共同的利益或者险境时,又会默契地开始抱团,进行短暂的合作。”
他抬眸,依旧泰然自若:“看来这次的老鼠们也成功抱团了,我们的五条家主要如何,当好一只猫吗?”
五条悟闻声微微直起身子,眼底的狡黠一晃而过,轻声呢喃道:“真可惜……我是狗派呢。”
这么多年一直坚定讨厌狗的太宰治:“……”
其实细想之下,之前五条悟送自己地也是狗,虽然自己没接受,最后不知道被他折腾到哪里去了。太宰治仔细思考着,又想到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向往。
因为看起来是个猫派,所以其实是狗派吗?那么看起来是个身材高大很可靠,实际上……
“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是总觉得很失礼啊。”五条悟蹙眉,抬手吸引回棕发青年的注意力。
他薄唇微张,旋即扯出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:“既然是狗的话,抓老鼠是不是算多管闲事呢?真是苦恼,为了小狗的健康考虑,还是不要把它牵扯进来好了。”
五条悟:“……喵。”
没等太宰治对于这一阶段的胜利而喝彩时,电话铃声已经先响起了。
最朴素的原始铃声偏偏也是最吵的,太宰治看了半天才从几个坐垫间找到了自己消失的手机。他一只手捂着耳朵,在看清来电人时默默把手机举远了一点。
“太宰!!!”
国木田独步的怒吼声传来,太宰治眨眨眼睛,语气恢复了一如往常的不着调:“呀,国木田君,真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呐,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?”
电话那头,国木田独步似乎是刚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,还带着一阵阵气音,显然是气急了:“为什么你的上一任委托人会寄来一封遗书啊!什么叫‘没能得到太宰先生的心是我的遗憾,我只希望您能来见我一次,至少让我走的瞑目’啊!你到底做了什么!”
“竟然擅自拆开人家寄过来的信吗,真是看不出来国木田君还有这种癖好。”太宰治语调高昂,五条悟却能看出他已经沉静下来的神态。
犹如两个人在瞬间割裂开来。
“我只是误将这个当成了委托,信封上也没有署名……少给我转移话题!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事就给我负起责任啊!”
太宰治没说话了。
“喂!太宰!你在听吗?!”
“在哦。”
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,国木田独步一怔,下意识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。紧接着那人又开口了,语气很轻,犹如落不到实处一般,却莫名让人多了几分信服。
“放心吧,不会有事的。”
五条悟拿着手机跟在太宰治身后,看着对方神色淡定地走进夜色,步伐却明显比平时快一点时,微微勾起嘴角。
不会有事的。
半个月前,在一个阴沉的黄昏时。
国木田独步拽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太宰治,将一份委托文件拍在桌上:“翘班了这么久这次的任务就你去吧。对方是一位独居女性,被前男友长期跟踪恐吓,精神濒临崩溃。”
太宰治当时虽然嘴上抱怨,却还是接下了任务。
其实也和平时没太大差别,难得有空闲的日子,加上国木田独步态度坚决,他也没有过多纠缠,直到他推开那间出租屋的门。
家具整齐得刻板,窗台没有绿植,桌面没有摆件,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莫名的荒芜。而女人蜷缩在窗边,脸色苍白,眼底只有如死水般的麻木。
她的前男友在网络散播谣言,蹲守在她公司和家门口,不断报复纠缠,毁掉了她的生活。
简单的交谈过后,太宰治收起了先前吊儿郎当模样,语气多了几分复杂:“你好像并不讨厌他的纠缠。”
女人猛地抬头,眼眶瞬间通红,死死咬着唇,颤抖着摇头,又无助地点点头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太宰治只是安静看着她。
良久,女人才嘶哑着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嘲:“……是不是很可笑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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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“所有人都同情我,可怜我被人报复,可我……竟然有点舍不得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自己体内,眼神空洞:“我活了二十四年,长相普通、性格普通、家世普通……这个词好像已经和我的人生彻底绑定在一起了。”
“我就像空气,像路边的石子,哪怕消失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”
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直到他出现。哪怕是报复……至少,他眼里有我。”
“他记得我的作息,知道我的住址,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放在心上。”
“摆脱他,我就又变回了那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。”
“太宰先生,你说……是不是很可悲?我竟然要靠着这种恶心的情绪,才能证明自己活着。”
屋内死寂无声,太宰治沉默了很久。
良久,他才轻声开口:“追寻价值是所有人最本能的执念,你并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女人猛地抬头,泪水瞬间滚落。
“可是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太宰治话锋陡然一转,微微前倾身体,注视着面前的女人,似乎又在看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需要靠恶意和纠缠才能证明的存在,从来都不是活着的证据,只是困住你的枷锁。”
“你以为他在意你?但他只是不甘心被你率先舍弃,他惦记着的是自己的不甘心。”
鸢眸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人,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一种无人读懂的迷茫。
“其实小姐自己心里清楚吧?否则又怎么会因为看出男友的劣根而先行提出分手呢?”
话音落下,女人彻底绷不住了,捂着脸崩溃大哭。女人哭到脱力,双眼红肿,轻轻抓住他的袖口,声音沙哑:“太宰先生……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?”
彼时天色已经黑沉,街上的行人都少了。太宰治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,他温柔地笑了笑,轻轻应声:“好。”
直到夜深人静,女人沉沉睡去,眉眼终于褪去了连日的阴郁,多了一丝安稳。
太宰治站起身。
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却想到了更遥远地以前。
那是几年前?迷茫的少年追寻生存的价值,以为接近死亡,接近那些黑暗的东西,总有一天能够感受到活着的意义。
可越靠近心底的虚无也越强,生命的重量在一点点变轻,人性的丑恶被无限地放大。
救赎究竟是什么?是打碎别人扭曲的执念,再留给对方无尽的空洞吗?
于是他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自此之后,女人重新变回了那个透明人
巨大的空洞吞噬了她。
她见过太宰治的温柔,见过光明的人,再也熬不住黑暗。
执念就此生根,绝望从此发芽。
思绪落回此刻。
太宰治站在公寓楼下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她会这样。”
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五条悟站在他身后:“所以,现在要上去收尾了?”
太宰治抬眸,望向那扇亮着的窗,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