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斯昂只是轻抿了一小口,喉咙轻轻滚动一下,几乎没尝到什么奶茶味儿,但唇齿间却有那种熟悉的、属于江颂言的香气。
他呆愣了一下,想起真的很久没有抱过江颂言了。
江颂言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,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。
是习惯了,还是又想耍她一次?
她觉得靳斯昂不是那种人,那应该是习惯了吧?毕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,就是这样你一口我一口。才分手不久,靳斯昂没改过来这个习惯也正常。
江颂言看着靳斯昂自然的神情,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她没打算提醒靳斯昂,反正这也是最后一顿散伙饭,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。
两人走了没多久,进了一家宠物友好型餐馆。因为是过年,所以也没什么人,包子趴在靳斯昂的腿上,毛茸茸的小脑袋左摇右晃,看看对面的妈妈,又看看抱着自己的爸爸。
靳斯昂点了几个菜,就把菜单递给江颂言,江颂言看完菜单有点愣神,靳斯昂全点的她爱吃的菜。
“不是不能吃辣吗?”
靳斯昂不在意道:“能吃一点。”
江颂言鼓了下嘴巴,心道:还“能吃一点”,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。
江颂言没听他的,又多加了两道清淡的菜。
“点两道清淡的吧,搭配着来。”
靳斯昂一愣,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:“好。”
菜上齐了,两人吃着饭,心情也都平复了下来。
靳斯昂随便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,看着埋头吃饭的江颂言,绞尽脑汁地想话题:
“你春节是怎么过的?”
江颂言:“就和大多数人一样,吃年夜饭、看春晚、放烟花,然后去拜年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她想起什么,有些犹豫地问:“你呢?过年在哪过的?”
靳斯昂如实说道:“在国外过的,前些日子我外公病了,我去那边照顾了他一阵子,就留在那边过了。”
江颂言点点头,明白了为什么靳斯昂总是不在家,原来不是在故意避着她。
“你外公现在身体怎么样?你现在就回国没关系吗?”
“没关系,那边不需要我陪着了。”
外公除了早早离世的小女儿外,还有三个子女和数不清的孙子孙女,所以纵然是真心地心疼他,可那心疼被分成了许多份,且更多的是来源于他的小女儿、靳斯昂早早离世的母亲。
没有人爱他是因为他本身,除了江颂言。
江颂言答:“哦,那就好。”
她一直很好奇靳斯昂的家庭情况,她只知道靳斯昂和家里关系很差,之前还动过手,但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,连过年都不回家,至于其他的家人,她一概不知,靳斯昂也从来不说。
她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那你母亲呢?”
“死了。”
江颂言一惊,靳斯昂轻描淡写道:
“在我6岁的时候,我爸出轨,我妈接受不了,得了双相和抑郁症,最后割腕了。我妈死了之后,我爸就把小三和私生子带回了家,我高中就没和我爸住在一起了。”
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却让江颂言心里一紧。
她捏紧筷子:“以前……没听你说过。”
电光火石间,江颂言猛然想起什么,迟疑地问道:“之前我第一次去你家看到的那个木箱子,是你母亲的东西吗?”
靳斯昂“嗯”了一声,说是。
江颂言讷讷,说不出话来,难怪她当时碰了那个箱子之后靳斯昂那么生气,他生气也是应该的。
而且靳斯昂也没对他怎么样,就是语气冷了一点,当时她还嫌他态度不好还跟他生气,最后还要靳斯昂跟自己道歉,真是……真是……
猝不及防知道靳斯昂身世的江颂言,突然为几个月前那次争吵愧疚起来,但更多的,是对靳斯昂的心疼
靳斯昂见江颂言白里透红的脸蛋上闪过类似忧郁、怜悯、懊悔等情绪,不正经地笑了一下,还开起了玩笑:“你心疼我?”
“谁心疼你?”江颂言立马否认,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。
靳斯昂没看出来,他虽然没指望听到什么肯定的回答,但听见江颂言这么毫不犹豫地否认了,还是觉得心塞。
他的笑容淡了些,喝了一口水,然后放了下来,手指摩挲着杯壁。
“有没必要这么绝情吧?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。”
“我不知道在你那是什么样,但是在我这里,分手后就应该做陌生人。”
江颂言戳着碗里的饭,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赌气。
靳斯昂闻言慢慢收起笑,桃花眼的轮廓长而深邃,压在眼上的眉骨皱成一条小山川。
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咬牙道:“你之前说过,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都会原谅我的。”
“啊?”江颂言慢半拍才反应过来,气笑了:“所以你在那时候就在给我下套?”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靳斯昂又皱了皱眉,不知道该怎么反驳,他只是害怕失去江颂言,不择手段地想要留住她。
他最近瘦了些,面色更加沉郁,皱眉没表情的样子有点凶,又因为江颂言那句“分手后就该做陌生人”,心里不爽,说话都带了怒气。
江颂言认为他又在凶自己,一直以来的委屈和憋闷突然在这一刻被引爆。
“你没那个意思?那你现在提出来是想说什么?想让我原谅你?凭什么?是你做错了,连一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,玩消失这么久一回来就臭着脸,当我欠你一样,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可以走啊!”
江颂言眼眶已经泛红了,她迅速转开脸,不想让靳斯昂看见。
“谁说我不想看见你了?是你先拉黑我的,你不想听我的解释,你不肯见我。”
靳斯昂也委屈,却不舍得对她生气:“要不是我去你家、去1188、去老宅,还开车去市内你有可能去的餐厅和美食街转,我根本都见不到你的面。”
靳斯昂深吸一口气,还是忍不住激动:“你说我脸臭,可我以前一直是这样,我没有对你发脾气,我只是心情不好,以前你还会捧着我的脸说喜欢,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脸臭?明明是你厌恶我了,所以我在你眼里哪里都不好。”
靳斯昂很少委屈的时候,10岁之后,他再也没有流过眼泪,可现在眼眶却红了。
“是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!分手也是你说的!”
江颂言不明白怎么又成她的错了,明明是他骗了她,他还倒打一耙!她生气说句分手他就忙不迭答应了,可见他也是早就想分手了,还在这里和她扯东扯西。
江颂言又气又着急,她嘴笨,也不知道怎么反驳,气闷地瞪了靳斯昂半晌,汪汪的杏眼蒙上一层水润,眼尾红红的,看得靳斯昂心软。
他张嘴想道歉,江颂言已经开口:“我……算了,说这些也没意义了。”
反正已经分手了,没必要再纠结是谁的错。
她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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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头,一副懒得再说的神色。
靳斯昂顿时急了:“怎么就没意义?我……”
“叮铃铃——”
江颂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,她接通后放到耳边:“喂?哥……嗯,我在外面吃饭,好,马上回来了,好的,拜拜。”
挂断电话,江颂言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说:“不说了,我哥找我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,可江颂言已经站起身,拿上外套,准备离开,明显不准备再听他说了。
靳斯昂掐了指尖,有些颓然地吐出一口气,道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我哥一会儿到前面的奶茶店接我,别让我哥看见了。”
靳斯昂定定地看了她半晌,终是垂下眼点头:“好”。
江颂言张了张嘴,看了垂着头的靳斯昂一眼,犹豫着,说了声“再见”,转身推开了餐厅的门,留下一串风铃的余音,久久不散。
靳斯昂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,包子正安静地趴在他脚边,因为江颂言的离开而萎靡。
“妈妈真绝情,是不是?”
靳斯昂蹲下来摸着包子的头,苦笑一声。包子耷拉着的脑袋抬了起来,似乎感知到了爸爸难过的情绪,在他手心舔了舔。
靳斯昂又道:“不怪她,是我的错。”
他只是舍不得。
包子舔完他的手,前掌撑着他的膝盖,扒拉着围在他脖子上的围巾想去舔他的下巴,在包子拨弄下,围巾从靳斯昂脖子上散落,一端垂了下来。
靳斯昂赶紧伸手去捞,他这才意识到围巾还没有还给江颂言。
摸着柔软的围巾,靳斯昂脑中突然闪过江颂言说的话:
“想让我原谅你?凭什么?是你的错,你连一句正式的道歉都没有。”
“玩消失这么久,一回来就臭着脸,当我欠你一样。”
“你不冷吗?”
“围巾给你吧,我懒得拿。”
靳斯昂刚才情绪激动,根本没体会到江颂言话里的深意,江颂言说了那么多,却没有一条是对他欺骗她的指责。
她说他连一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,是不是意味着,只要当初他坚持去找她,多哄一哄她,向她赔罪,她会原谅她?
她气愤于自己玩消失,是不是意味着,她一直在等他?
还有围巾,她问他“不冷吗?”,然后没多久就说自己热,把围巾给了他。
就连分手,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说要分手的,是他“玩消失”很久后来找她,又因为骆繁对她恶言相向,所以她才提的分手。现在想来,这也可能只是她的气话?
他不应该因为愧疚和害怕江颂言更厌恶自己而选择放手,也许、也许江颂言也没那么想和他分手的,也许她没那么讨厌他的。
感觉到心里早就凉透的东西,突然有了点温度。他第一反应是不信,觉得是错觉。可那点温度赖着不走,慢慢灼着心口那片早就麻木的疤,痒得难受。
他仔细回想着刚才和江颂言说的每一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、体会,不想漏掉每一点代表着希望的可能。
他不想自作多情的,可……他真的不想放手。
亲手掐灭过无数次的妄想,此刻以一种让人紧张的战栗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,震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。
他缓了一口气,拿过手机,用手指划拉两下,找到符尤的电话拨了出去,那边甫一接通,靳斯昂就忍不住道:
“符尤,出来喝酒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