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子盈刚走过船体的狭道,被隐在暗处的人吓了一跳,她定睛一看,见是雀生,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绢,然后给侍女使了个眼色,让对方走远一些。
谢子盈道:“……你与我父亲的事,跟我没关系,你有什么问题,就去找他说。”
如果衔云归此刻在场,恐怕会认不出雀生的脸色,他面色极淡极冷,未满二十周岁的人,浑身却像长满了刺,眼神阴沉,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。
谢子盈不敢靠近他,犹豫道:“你想做什么?今日诗会达官贵人众多,你要在这里动手?不……你…就算你不在乎,你家小姐也来了吧,你就不怕到时候出了事,会影响她吗?”
提到“你家小姐”,雀生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,淡淡开口:“我说了,我只给谢大人三日期限,过时不候。”
“他要不想勾结大燕的那些信件呈至御前,就乖乖听我的话。”
谢子盈皱眉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雀生冷冽的眉眼一横,半晌,冷笑一声:“亏心事做多了,没见过索命的厉鬼吗?”
扔下这句话,雀生悄么声地隐入黑暗中,留下谢子盈一个人心惊不已。
不知道为什么,雀生刚才那副模样,居然让谢子盈想起一个人。
……雀生的种种神态,竟然很像他那性格恶劣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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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间里,衔云归吃了两口点心,正琢磨着找点什么乐子,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。
她打开门,问谷雨:“外面干嘛呢?”
谷雨道:“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正在花台上跟人玩飞花令,大家都过去看呢。”
衔云归摸摸下巴,估摸着雀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干脆出去逛逛得了。她冲着谷雨道:“你在包间里等我,若雀生回来,告诉他我去去就回。”
谷雨一点头,细心地替衔云归稍微一整发髻,递给衔云归一包金叶子:“画舫中小厮都是宫里派来的,小姐若要使唤,打赏一二也许更方便些。”
衔云归倒没想到谷雨这么周到,对她笑了一下,揣着金叶子走了。
外头人确实很多,花台上有两个人正在接飞花令,一个悠然自得,另一个明显快对不上来了。
身边有两位小姐现场讲解:“听着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特地发难呢,他对面这公子,曾和他一起同向远山侯千金提亲。”
衔云归侧耳听着,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居然还有这等事?
一名小姐道:“户部尚书的公子倾慕衔小姐已久了,自衔小姐及笄后,每年都去提亲,长公主心气多高啊,怎么能允许女儿下嫁,每次都回绝了。”
“倒是旁边这位公子,去年在演武场得了远山侯一次夸奖,好巧不巧,也向衔小姐提过亲,户部的这位公子呢就想当众让他下不来台,才有的这一出。”
系统道:“哇哦,是雄竞。”
衔云归:“……质量一般。”
要是雀生在这,她倒是愿意看他跟别人竞一竞,可花台上这两位,长相平平,腿没有雀生长,肩没有雀生款,衣服穿在身上,腰也没有雀生劲道,实在没意思。
户部尚书的王公子有备而来,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下败将,语气带嘲:“如何……哦,我都忘了,你精于武艺,诗书上并不用心,可惜今天这场合,实在没有刀剑给你一展拳脚。”
对面那公子面上挂不住,尚未想到该如何反击,花台下却有人朗声道:“王公子才华卓越,当真让人佩服。”
衔云归闻声看进,见一名黑衣劲腰的束发男子一步跳上花台,直勾勾地盯着王公子:“在下这里倒是有句诗,不知何解,请王公子赐教。”
这个长得倒是不错,料峭而带了几分落拓感,十分不羁,腿看起来也就比雀生短那么一点点。
王公子瞥了他一眼,一副大度样:“哦?什么诗句,说来听听?”
黑衣男子朗声道:“人头作酒杯,饮尽仇雠血。”
底下人都觉得不对劲了,然而王公子还在高谈阔论:“这你都不知道?此乃复仇之句,意思是要用仇敌的人头作酒杯,饮尽痛恨之人的血肉。”
黑衣男子眼神凌厉:“那么看来王公子也是觉得,有仇当报了?”
王公子再傻也看出问题了,他打量着这男子,说:“你是何人,那家的公子,可有请帖吗?我看你眼生的很……侍卫,侍卫何在,啊——”
这位王公子话音未落,居然当场被一把剑捅了个对穿,而持剑的人正是黑衣男子。
王公子的血溅了三米高,光天化日之下,竟在画舫横死当场。
底下不知道谁先尖叫了一声,乌泱泱的人群很快骚乱起来,侍卫和小厮乱成一团,衔云归乱中盯着那道黑色身影,一闪身,跟着对方进了船体狭道中。
衔云归跟得极快,拍了一下那男子的肩膀:“喂。”
黑衣男子当即拔剑猛刺,衔云归略一侧身,利落地躲过,然后冷静地对上黑衣男子的眼睛。
黑衣男子一惊:“你懂武功?”
眼看这边侍卫马上就搜寻过来了,黑衣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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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心下一狠:“不能留你了。”
他持剑猛砍,剑刃却没劈在衔云归身上,千钧一发之间,有人突然献身,用一根棍子抵住了他的剑。
衔云归心下一定,低声道:“雀生。”
雀生一手护着她,轻声道:“躲远些。”
他只拿着一根棍子跟黑衣男子缠斗起来,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,身形精悍利落,招式大开大合,直取命门。
黑衣男子被震得虎口发麻,他知道必须尽快脱身,于是趁雀生进攻之时,猛然下蹲,打开船舱旁的一扇小窗,纵身跃入湖中。
衔云归眉头一皱,要上前查看,被雀生猛地握住手拉到跟前:“你没事吧?”
雀生眼里的着急和担忧不像假的,竟然还有几分生气:“我就离开了一会儿,你自己瞎跑什么,要去什么地方,不会叫谷雨跟着吗?!”
衔云归愣了一下:“……你凶我做什么?”
雀生抿了抿唇,紧紧握着衔云归的手,把她护在怀里,挤着人群往外走,语气和缓了一些:“我们先走,剩下的回去再说。”
不知道哪个角落着起了火,整个画舫乱成一团,四散而逃的人群,撞倒的酒杯果盘,一地乱麻。
衔云归在船口找到了谷雨,三人上了马车,雀生二话不说纵马驶离画舫,衔云归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,画舫浓烟滚滚,早不似刚来的时候那样繁华了。
直到一路进了远山侯府,回了院子,关上房门,雀生紧绷的肩胛骨才放松下来,衔云归给他倒了杯茶,他也毫无戒心地接过来一饮而尽了:“你倒是跟我说说,你怎么想的,转往人堆里钻?”
衔云归看起来愣愣的,竟有些不知所措,恐怕是吓着了。雀生叹了口气,连忙放轻了语气:“我只是担心你,若我晚来一会儿,那剑就真的要砍在你身上了。”
废话。衔云归想,就是等着你来才没躲的。
药已经喂下去了,衔云归不介意再装一会儿,她状似无措地拉着雀生的袖子,轻声道:“我有些累了。”
雀生哪见过她这副样子,心里顿时酸软一片,没什么不依的,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那你歇一会,想吃什么?我去弄。”
衔云归看了看自己身上乱糟糟的样子:“我要先沐浴。”
“好,”雀生把她扶到座位旁边:“那你等等,我去烧水。”
雀生转身出了,衔云归的房门,没走两步,居然出汗了,他疑心是不是快入夏了,身上居然如此燥热。
雀生不疑有他,快步往浴池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