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家里有客人，是衔云归一表三千里的一位庶妹。
长公主一早来传过话，说表妹以后都要住在府里，叫衔云归先去见见。
这位表妹能住进远山侯府，当然就不是普通亲戚，她父亲曾跟着远山侯打仗，在战场上替远山侯挨了一刀，死了。表妹孤苦无依，亲戚们互相踢皮球，没办法，只能投奔到远山侯府来。
她不仅是远山侯府的远房亲戚，更是远山侯战友的遗孤，理应好好照顾，以客礼相待。
衔云归到大厅的时候，长公主正拉着表妹的手掩面轻泣：“真是个可怜孩子，放心，你以后就住在侯府里，一应吃住穿戴都跟云归一样，不会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表妹名叫宋婉雁，人如其名，温婉清纯。她拭掉眼角的泪，坐在长公主身边温声道：“婉雁能得将军和公主照料，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，哪敢跟小姐一样吃住，只求能在侯府做个洒扫侍女，有口饭吃就够了。”
衔云归踏入大厅前，横了雀生一眼，雀生会意，不再跟着，侧身守在门前。
衔云归带着谷雨进去，朗声道：“母亲，这是表妹？”
宋婉雁立刻闻声看过来，视线先落在衔云归身上，又顺着落在门口的雀生身上。
长公主哎呦了一声：“叫你过来一趟真是难，怎么这么久，路上干什么去了？”
她把衔云归也拉过来，热络地介绍：“婉雁，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，比你大不了多少，你要是愿意呢，就叫她一声姐姐，要是不愿意，就叫她云归就行了。”
宋婉雁当即行了个大礼：“云归姐姐好。”
衔云归没扶，点点头应了，转头对长公主道：“母亲，你早上出门，有没有买我爱吃的点心？”
长公主轻哼一声：“还能少的了你的点心？先拿给你表妹吃，以后她住在府里，你给我多照看，不许欺负她，听见没有？”
衔云归撒娇道：“知道了嘛......婉雁妹妹，你有什么想要的，直接跟我说就行了。”
宋婉雁温和一笑，神情感激：“多谢姐姐。”
衔云归这边刚坐下，点心还没拿在手里，又听宋婉雁道：“门外那位，也是姐姐的侍从吗？真是气度不凡。”
说到这个，长公主才想起来：“对了，待会儿婉雁也去挑几个奴才，找几个人伺候你。”
宋婉雁点点头应下，眼神却第二次瞟向门外。
衔云归看了一眼门外的雀生，少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，侧脸鼻梁高挺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。她心下了然，知道宋婉雁在想什么，故意道：“婉雁喜欢雀生？”
宋婉雁见她有相让的意思，面露欣喜：“姐姐的侍从，婉雁怎么好意思......”
“一个奴才而已，”衔云归说完这句，眼见雀生身形一顿，才勾了勾唇角，继续道：“要给妹妹，当然得挑好的——谷雨。”
谷雨对上衔云归的目光，立刻会意，走上前去。
衔云归道：“这是我院子里梳头最好的侍女，就去妹妹那里掌事吧，妹妹你放心，谷雨什么都能打理好。”
宋婉雁一愣，这次是真不好意思了：“这......”
她求助似的看向长公主，谁料长公主撑着脑袋，眼里满是慈爱：“我们云归真是长大了，不像小时候，什么都要霸占在手里，为娘真是欣慰。”
宋婉雁：“......”
宋婉雁不好拒绝衔云归的意思，只好领着谷雨走了。
她刚到侯府，什么都还不懂，谷雨一进院子，往那一站，就开始讲规矩。
“咱们侯府规矩大，不比别的地方，宋姑娘既然住进来了，就要事事留心自己的一言一行，别给侯爷公主惹麻烦。”
宋婉雁抿了抿唇：“......这是自然。”
谷雨又对身后的奴才们道：“公主怜惜宋姑娘，但上下尊卑有别，姑娘的吃穿用度自然不能跟小姐一样，仆从也要减半。你们几个，去管家那里重新分配去处，若管家问起，只说是小姐的意思。”
几个奴才对视一眼，不敢多说什么，道了声是，一起离开了。
宋婉雁出声道：“可是公主殿下说......”
谷雨打断她：“公主殿下心善，不跟孩子一般计较，可姑娘也该有点自知自明，方才在厅上，居然还妄想索要小姐的东西，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吗？”
宋婉雁脸色一白：“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。”
谷雨居高临下道：“寄人篱下，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。姑娘在侯府自然吃穿不愁，可要是妨碍到小姐......”
谷雨眼神凌厉：“就别怪侯府不念旧情，对你不客气了。”
.
另一边，衔云归心情不错，带着雀生去花园里荡秋千。
雀生漫不经心地推着秋千，问衔云归：“你让谷雨过去，是为了监视宋婉雁吗？”
衔云归轻笑一声：“怎么，我的事你也要管？”
“自然不敢，”雀生闷闷道：“毕竟我只是个奴才而已。”
衔云归坐在秋千上荡，衣袂飘飘：“我若不这样说，她真的把你要走怎么办？”
雀生道：“我怎么会知道，反正我只是个奴才，去哪还不是主人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是啊，”衔云归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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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“我是你的主人，你是我的所有物，你只要听话就可以了，不该问的就少问。”
雀生道：“所以你就让谷雨去欺负宋婉雁吗？”
衔云归敛下笑容，淡淡道：“你哪只眼睛看到谷雨欺负宋婉雁了？”
雀生轻哼一声，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，居然又顶回来：“很难想吗，你是大小姐，想要干什么，不就是一个眼神的事。”
“宋婉雁没有家人，寄人篱下，本来以为侯府是个好去处，没想到是另一个魔窟。”
衔云归道：“你是在说宋婉雁，还是说你自己？”
雀生抿了抿唇：“我没有。”
衔云归从秋千上站起来，逼近雀生：“我告诉你为什么宋婉雁活该被欺负，因为她太弱了。”
雀生皱了皱眉：“什么......”
衔云归理所当然道：“我说她太弱了，活该被欺负，就像乞丐，就像孩童，就像大燕。”
“我说她活该，听懂了吗？”
雀生脑子里嗡一声，好像有什么弦断了，他突然伸手，猛地推了衔云归一把。
衔云归摔倒在地上，手掌磨破了皮，血丝立刻渗出来。
一旁的侍女哎呀一声，慌张地过来扶：“小姐，你没事吧......”
侍女呵斥道：“雀生你疯了吗？！”
衔云归站起来，推开侍女，淡然地看着雀生：“我告诉你，我的东西，我不给，谁都别想抢走。”
“宋婉雁配吗？一个弱者，能站着跟我说话，已经是给她面子了。”
雀生声音发抖道：“你这种吃着百姓血肉长大的世家小姐，根本不懂世上到底有多少人为了一口饭吃拼尽全力。”
衔云归短促地笑了一下：“是啊，我就是不懂，谁让我投了一个好胎呢？”
“要是你也有这种本事，投生成大周的太子，大周的皇帝，就不用这样忍辱负重跟在我身边当狗了。”
衔云归道：“可既然选择了当狗，就把爪子收好了，否则主人要打要骂，你也只能忍着。”
雀生皱着眉头盯着衔云归看，视线微微下移，落到了衔云归渗血的手掌上。
那样嫩的皮肉，一磨就破了，伤口边缘都是泥土，看着挺触目惊心的。
雀生忍不住伸出手：“我......”
衔云归跟他拉开距离：“今天晚上，你就跪在我房前，自己想想到底错在哪了。”
“如果下次还敢替别人说话，你就去别人那当狗吧。”
说完，衔云归轻哼一声，带着侍女走了。
雀生站在原地，眼底情绪翻涌，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