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许大茂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屋里,满头大汗。
“爸,妈!我不去见娄晓娥了!”
“我要娶建梅!”
许富贵正坐在八仙桌旁,端着搪瓷缸子喝水。
闻言手猛地一抖,大半杯温水全洒在了裤裆上。
“混账东西!你疯了不成?”
许富贵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缸子盖叮当乱跳。
许母正坐在床沿纳鞋底,针尖一滑,狠狠扎进了手指肚。
“哎哟喂!”
许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吸。
“大茂啊!你这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了?”
“放着娄家那几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山不要,非去娶个连定量粮都没有的乡下村姑?”
许大茂懒得废话,抓起桌上的茶壶,对嘴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。
“妈!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山银山!”
“那是悬在咱们许家脖子上的催命符!”
许富贵眼皮子狂跳,死死盯着儿子,顺手抄起了门后的扫帚疙瘩。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”
“是不是傻柱那个王八蛋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他自己是个臭厨子,没眼力见的东西,娶个村姑凑合过日子也就罢了。”
“他这是见不得你好,在背后挑拨是非!”
许富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扬起扫帚就要抽过去。
“你脑子进水了,信那个傻不愣登的直肠子?”
许大茂不躲不避,硬生生挨了一下,脖子一梗,音量瞬间拔高。
“爸!您这嘴巴放干净点!”
“以后别一口一个傻柱的叫!那是我柱哥!是我柱爷!”
“今儿要不是柱爷好心点醒我,咱们老许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
许富贵拿着扫帚的手顿在半空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死?”
“攀上娄半城这棵大树,你这辈子吃穿不愁!”
“你这个放映股长的位子也能坐得更安稳,说不定还能往上爬!”
“怎么就死了?”
“你今天要不给我说清楚,老子打断你的狗腿!”
许大茂冷笑一声,拉过一把椅子,大马金刀地跨坐下来。
“吃穿不愁?还能往上爬?”
“爸,您老是不是老糊涂了,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月!”
“现在可是工农当家做主的天下!”
许母捂着手指头,急得直跳脚。
“那又怎么了!”
“大茂啊,娄半城可是红色资本家!厂里哪个领导不给他几分薄面?”
“妈!您那是翻老黄历呢!”
许大茂一拍大腿,口沫横飞。
“柱爷说了!那顶帽子早晚是个随时能要命的累赘!”
“你们真以为娄半城退下来,只是在厂里挂个董事的虚名,是他自己愿意的?”
“那是人家娄半城懂规矩!识时务!”
许富贵愣了一下,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形。
他在轧钢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不是没有政治嗅觉。
许大茂这几句话,像一根刺,直直扎进了他的软肋。
见亲爹听进去了,许大茂身子往前一探,压低了嗓音。
“爸,我问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您想不想让我以后当主任,甚至当上副厂长?”
“废话!老子做梦都盼着祖坟冒青烟!”
许富贵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“那您就更不能让我娶娄晓娥了!”
许大茂指着自己的鼻子,瞪大了眼睛。
“柱爷一针见血的指出!只要我成了资本家的乘龙快婿,我这辈子的仕途就彻底断了!”
“哪个当干部的,敢提拔一个资本家的女婿?”
“这不是往自己身上引火吗?”
许富贵瞳孔猛地一缩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这话如同一把重锤,狠狠砸碎了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“这……”
许大茂还没说完,紧接着抛出了何雨柱的第三个致命观点。
“再说了,万一哪天上面的政策风向变了呢?”
“娄家女婿这个身份,那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炸药包!”
“到时候别说升官发财,能不能保住咱们许家这几口人的小命,都得两说!”
吧嗒。
许富贵手里的扫帚疙瘩无力地掉在了地上。
他根本顾不上捡,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。
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一层细密黏糊的白毛汗,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。
“老头子!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!”
许母吓坏了,赶紧伸手去扶。
许富贵摆了摆手,一把推开老伴,双腿一软,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,喘不过气来。
“险啊!太险了!”
许富贵抹了一把冷汗,双手微微颤抖。
“我这真是被猪油彻底蒙了心窍了啊!”
“光盯着娄家那点嫁妆和人脉,怎么就没低头看看那底下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!”
“要是真把大茂和娄家绑在一起,搞不好未来整个许家都得跟着灰飞烟灭!”
许大茂见状,心里对何雨柱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“爸,您现在该明白柱爷的良苦用心了吧!”
“要不是柱爷今天拽我一把,咱们老许家可真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了!”
许富贵端起桌上的冷水,大口灌了下去,这才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。
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大茂,你跟我交个底。”
“这些话,真是何雨柱跟你说的?”
“他一个颠大勺的厨子,能看懂这些上面的大局?”
许大茂腰杆一挺,满脸的狂热与骄傲。
“除了柱爷,这四合院、这轧钢厂,谁还能有这份毒辣的眼光?”
“谁还能把天下大势看得这么通透?”
“柱爷不仅给我把利弊掰碎了揉烂了分析清楚。”
“人家连我的后路都给铺得平平整整!”
许母急急忙忙凑上前,满脸担忧。
“什么后路?”
“大茂啊,那林建梅可是农村户口!”
“连定量粮都没有,你一个月那点工资,自己花钱又大手大脚的。”
“要是真娶了个农村的丫头,难道让全家人跟着你喝西北风啊?”
许大茂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,晃了晃脚尖。
“妈,您就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在肚子里吧!”
“柱爷亲口答应我了!”
“只要我跟建梅把这亲事定下来,等她年纪一到!”
“柱爷直接在咱们轧钢厂,给她弄一个正式工的招工名额!”
“到时候,建梅的户口名正言顺进城,吃国家发放的商品粮!”
“咱家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双职工家庭!捧的是铁饭碗!” “哎?不对呀,到时候就是三职工家庭了!”
“嘿嘿!!!”
可能是许大茂这才刚刚反应过来,不由得嘿嘿直乐。
许富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你说什么?弄进厂名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