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村村口的黄土道上,乌压压站满了来送行的林氏宗族老少。
没有城里人送别时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,只有杂乱的脚步声踩在干硬的土路上,扬起阵阵微尘。
林德山走在最前头,原本就佝偻的背脊,今天看着硬生生又被压弯了几分。
老汉手里捏着何雨柱刚才敬的大前门,烟灰烧了老长都没顾上弹,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泪花。
到了村口老槐树下,林德山停住脚,转过身,抬头看向高大挺拔的何雨柱。
“柱子。”
林德山嗓子眼发紧,发涩的尾音透着老父亲的百般杂陈。
何雨柱停步,态度端正地递上个话头:
“叔,您说。”
林德山手背抹了一把干瘪的脸颊,把那半截烟头扔地上,一脚踩灭,颤声说道:
“建兰这丫头,打小就在咱这黄土地里刨食,没见过什么世面。”
“到了城里,城里的规矩大、水深,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合规矩,或者嘴笨惹你生气了……”
老头子顿了顿,眼眶彻底红了,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:
“你千万别跟她动手!”
“你让人往大队部捎个信,我林老汉就是走着去城里,也把她领回来。”
“我亲自打!我亲自教!”
“只要别伤了你们夫妻的和气,别让城里人看轻了她就行!”
这是农村汉子最朴素的嫁女托付,没有长篇大论,全是挖心掏肝的底线。
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老丈人,收起了平日里在轧钢厂那副混不吝的上位者做派。
“叔。”
何雨柱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沉稳扎实,掷地有声:
“那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!”
“我何雨柱就是脾气再浑,也干不出打媳妇这种没种的事!”
“您老今天把心踏踏实实放进肚子里,建兰到了四九城,就是去当姑奶奶享福的!”
“谁他妈要是敢给她半点气受,我何雨柱第一个扒了他的皮,让他这辈子在四九城都混不下去!”
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承诺,看的就是这股子不讲理的底气。
林德山重重地点头,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,嘴唇哆嗦着,愣是再说不出半个字,只剩满眼的欣慰。
落后几步的地方,张桂兰死死攥着林建兰的手,手心全是热汗。
这当妈的,恨不得把这辈子攒下的心眼全在这几步路里倒干净。
“建兰,娘跟你说的,你都死死记在肚子里没?”
张桂兰压着嗓子,眼睛警惕地往何雨柱那边瞟了瞟。
林建兰眼圈通红,紧紧回握着母亲粗糙的手指,小声应答:
“娘,我都记着呢。”
“光记着不够,得刻进骨头缝里!”
张桂兰急促地念叨。
“你这门亲事,那是老林家祖坟冒了青烟了!”
“柱子这条件,带编的干部、几套大房子,哪怕是放在全四九城,那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金龟婿!”
“娘听说,城里那些狐狸精花花肠子多得很,你长得不比谁差,但脾气软。”
“你过门之后,第一桩事,就是死死笼住爷们儿的心,伺候好他的吃喝穿戴!”
张桂兰凑到闺女耳根子边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过来人的火辣通透:
“晚上同房歇息的时候……别犯倔!”
“男人就图个新鲜热乎,你多顺着他,由着他的性子折腾。”
“等早早怀上个大胖小子,你在何家、在那个四合院里,腰杆子就比铁还硬了!谁也别想撬你的墙角!”
林建兰的脸颊瞬间烧得像块红布,热气直往头顶上冒,连脖颈处那一小片肌肤都染上了绯红。
她咬着下唇,羞得根本不敢接话,只能胡乱点头。
“还有一点最要紧的!”
张桂兰加重了语气,指尖在闺女手背上轻掐了一下。
“娘看出来了,柱子是个极其护短的,尤其看重他那个亲妹妹雨水。”
“你到了家里,要把雨水当成亲妹子疼。”
“家里好吃的、好喝的、好穿的,先紧着小姑子挑!”
“小姑子打心眼里向着你,柱子那头就绝对顺畅了,听明白没?”
林建兰认真地点头:
“娘,雨水性格活泼,没那些骄横的毛病,我也打心眼里喜欢她,您放心吧。”
母女俩私语间,最后面的何雨水正拉着林建梅的手,叽叽喳喳聊得火热。
“梅子,咱可说好了,过阵子等我放了暑假,你就来城里找我!”
何雨水手里把玩着两颗大白兔奶糖,一股脑全塞进林建梅的兜里。
“到时候我带你去逛王府井,去百货大楼看洋景儿,再缠着我哥带咱们去吃烤鸭,那滋味,啧啧……”
林建梅听得两眼放光,可没高兴两秒钟,小姑娘又耷拉下脑袋,怯生生地瞄了眼前头气场强大的何雨柱:
“雨水……姐夫能答应吗?我一个乡下丫头去了,不是给你们添乱嘛,城里粮食那么精贵……”
“嗨!多大点事儿!”
何雨水拍着初具规模的胸脯,豪气干云地打包票。
“我哥那人,外人看着凶神恶煞的,其实对自己人最吃软不吃硬!”
“这事儿包在我身上,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我就跟我嫂子一块儿不理他,他保准举手投降!”
林建梅噗嗤一声乐了,心底的顾虑一扫而空,满是雀跃:
“那可说定了!拉钩!”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一行人走到公社公路旁的站牌下。风势渐长,扬起路边的野草。
没等多久,一辆绿皮公共汽车喘着粗气,“哐当哐当”地停在跟前。
车门一开,里头挤得满满当当,全是从各大队赶集回城的人,大包小裹,汗酸味混杂着劣质旱烟味扑面而来。
“都别杵着发愣!上车的抓紧!”
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,扯着破锣嗓子不耐烦地催促。
何雨柱动作利索,单手拎起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,踩着车帮,三两下就把车绑在了车顶的铁架子上。
刚跳下车,后头等着上车的人群已经开始发了疯似地往前拥挤。
两个流里流气的盲流子为了抢座,故意梗着脖子往前拱,嘴里还骂骂咧咧:
“前面的磨蹭什么!生孩子呢?赶紧滚上去!”
一边说,这俩货还想趁着人多,借机往林建兰那窈窕的身段上撞。
林建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吓得小脸一白,身子一歪,差点撞上旁边的铁皮车门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,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,稍一用力,将她整个人直接护进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里。
何雨柱转过身,双臂一展,左手将妹妹何雨水护在身后,右手死死将林建兰圈在身前。
随即,他眼神猛地一沉,冷如冰窟,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揪住最前面那个盲流子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仔一样,猛地往后狠狠一抡。
“哎哟卧槽!”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一百多斤的壮汉直接被甩飞出去两米多远,四仰八叉地摔在干硬的泥地上,满嘴啃泥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是不是?”
何雨柱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泼皮,声音像含着冰渣子。
“没看见前面有女同志?再敢往前挤半步,老子今天把你的腿打断!”
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,剩下的几个汉子齐齐缩了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,硬是让出了一大片空地。
林建兰被护在这个坚实的臂弯里,鼻尖萦绕着男人衣服上好闻的皂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外界的嘈杂、粗鲁和危险,全被这具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外面。
她微微抬头,入眼便是男人线条硬朗、棱角分明的下颌。
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,这就是以后要托付终身的男人,是能护她一辈子的依靠!
林建兰的耳朵烫得仿佛要烧起来,她悄悄揪住何雨柱的衣角,身子像只温顺的猫咪般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心跳得咚咚直响。
公共汽车晃晃悠悠,一路颠簸。
等回到四九城,天色已经擦黑。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打在青砖灰瓦上。
媒婆王大嘴揣着厚厚的一个大红包,早早就乐颠颠地回了自己家。
何雨柱推着自行车,带着林建兰和何雨水,稳步踏上了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。
“建兰,前面那个大门脸儿,就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。”
“九十五号院。”
何雨柱指着前方宽敞的朱漆大门,语气轻松闲适。
林建兰打量着那两扇厚重的大门,以及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不免生出几分乡下姑娘初进大院的敬畏。
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生怕自己这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给男人丢了面子。
“嫂子,你别紧张。”
“这院子里的人虽然禽兽多,但谁敢惹你,我哥能当场把他们屎打出来!”
何雨水挽着林建兰的胳膊,笑嘻嘻地宽慰。
三人刚跨过高高的门槛,绕过门前那堵影壁。
倒座房边上的阴影里,两道蹲着的黑影赶紧掐了手里的烟头,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正是早早守在这里等信儿的许大茂和周满仓。
“柱爷!您可算回……”
许大茂满脸堆笑地迎上来,可刚开口喊了一半,声音就像被一刀切断了,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跟在后头的周满仓,更是脚底下一个踉跄,差点当场劈叉。
两个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越过何雨柱,死死钉在了他身后那个姑娘身上。
林建兰素面朝天,不施粉黛,两条黑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,虽然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,却根本掩不住那段浑然天成、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。
那张脸,五官明艳端庄,在昏黄的路灯下,透着一股清冷又柔婉的绝佳气质,简直就像是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仙女!
许大茂喉结疯狂滚动,狂咽了一口唾沫,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这特么是乡下土妞?!
许大茂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。秦淮茹那引以为傲的几分风骚,在这个姑娘面前,简直就像是掉进茅坑里的烂菜叶子!
周满仓更是没出息地张着嘴,连平日里的机灵劲都飞到了九霄云外,结结巴巴地念叨:
“柱……柱爷……这……这仙女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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