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连的右手抬得很慢，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。
灰色的气在指尖凝聚，像一团灰色的火焰在燃烧。
火焰不大，但非常凝实。
凝实到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。
零号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吉连的影子。
他的右拳放在身侧，五指微松。
十八号站在他右边，呼吸很慢。
十六号站在他左边，金色瞳孔盯着吉连的手指。
三个人的心跳都压到了一个非常慢的频率。
呼吸已经完全同步了。
一呼一吸之间，耳膜在捕捉空气中的最细微震动。
吉连的目光从零号身上滑到十八号身上。
又从十八号滑到十六号身上。
又转回到零号身上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是对三个人同时严阵以待的状态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。
吉连的手放了下去。
没有蓄力的动作，没有聚气的先兆。
脚也没有在地面上借力的姿势。
身体就从站立的状态直接弹了出去。
灰色的残影在白光里拉成一条灰色的线。
这条线笔直地射向零号的面门。
零号的自在极意功在吉连身体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不需要看，不需要听。
皮肤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方向。
肌肉神经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做出了最优计算。
右臂抬起来挡在面部的前方。
银色的能量在右臂上形成了一层银白色的铠甲短甲。
铠甲很短，只有前臂那么长，但凝聚度极高。
银光在一小块区域内燃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。
吉连的拳头砸在零号的右臂上。
拳头和右臂接触的那一个点。
灰色和银色两个色块撞在一起，炸开。
没有声音。
不是没有声音，是声音太大了。
大到耳朵根本接收不到。
零号右臂上的银色铠甲碎裂了。
不是裂了几条缝那么简单。
是整个碎掉了。
碎片往四面八方喷射，在半空中化成了闪光的尘埃。
零号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。
双脚在地上拖行，脚底板擦出的火星子溅了一地。
他的身体撞在了第七宇宙远古赛亚人分支的身上。
那个人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。
在地上滑了好几圈掉下擂台。
远古赛亚人分支在擂台上翻滚了几下。
双手猛地按在擂台表面边缘，指甲在霹雳啪啦钢上划出几条白痕。
但滑行的惯性实在太大了，止不住地往擂台下掉。
他的上半身趴在擂台边缘。
下半身已经悬空了，在空中晃荡。
远古那美克星人从旁边扑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两个人在擂台边缘互相拉扯。
远古赛亚人分支的手臂在抖。
“谢了。差点就下去了。”
远古那美克星人咬着牙把他拖回擂台上。
两个人的身上全是白色的灰尘。
零号在擂台上又滑了很长很长的距离才停稳下来。
他的右臂垂在身边。
整条手臂上的战斗服袖子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银色的手臂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。
裂纹从手腕向上一直延伸到肩膀。
裂纹很深，几乎要把整条手臂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银白色的液体从裂纹里往外渗。
那不是血，是人造人身体里循环的能量液。
能量液在空气中挥发，化为银色的蒸汽。
零号面不改色地抬起手臂。
银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，在裂纹处凝聚。
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愈合。
能量液回流，金属表面自修复粒子的结构开始重新排布。
从缝隙两端向中间延伸，像两列火车在铺轨。
不到几秒，裂纹就已经愈合到了只剩一条细线。
十七号的意识在零号的脑海里跳了一下。
“吉连这个怪物的拳头比预想的还要重。”
十八号的意识在零号脑海里回应。
“右臂差点废了。”
零号甩了甩手臂上残余的银色碎粒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
他重新站起身拉开架势。
银色的气焰在体表燃烧得比刚才更旺了。
十八号在他右边开口。
“你一个人上去打扛不了几拳的。”
十六号在另一边也开口了。
“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可以了。
不需要硬接。”
零号的银色瞳孔变得更亮了。
“那就一起上。”
吉连站在原地歪了一下头。
他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。
这个叫做零号的东西。
换作普通战士，中了他刚才那一拳，整条手臂都没了。
就算是第七宇宙那几个第六宇宙的赛亚人。
中了他那一拳以后至少也得躺地上喘半天。
但眼前这个银色怪物。
不仅几秒就修复了手臂的损伤。
而且立刻就站了起来，恢复成了能打的姿势。
吉连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
第二拳。
吉连的身体再次弹射出去。
这一次，十八号和十六号的身体比零号率先做出了反应。
十八号从左侧冲过去，右腿扫向吉连的膝盖。
十六号从右侧冲过去，右拳砸向吉连的太阳穴。
零号从正前方冲向吉连，左拳打向吉连的腹部。
三个人，三个方向，三招同时攻击。
吉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左手往下沉，挡住了十六号的右拳。
右手抬起来接住了十八号的腿。
两根手指夹住十八号的脚踝。
十八号的脸在那一刹那变成了猪肝色。
吉连两根手指的力量太大了。
大到十八号感觉自己的脚踝骨快要被夹碎了。
吉连的头偏了不到半厘米。
十七号的左拳擦着他的右脸颊打空了。
只是一点点空气流动的微小偏差。
十七号的拳头就偏了方向。
吉连的眼睛转到了零号脸上。
两个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。
零号的银白色瞳孔对上吉连的灰色瞳孔。
吉连的左手向外一推。
十六号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右拳撑着地面，五指陷入霹雳啪啦钢里。
右手松开了十八号的脚踝。
十八号的腿落下来，往后连退了两三步才站稳。
脚踝上有一圈黑色的淤痕，上面还冒着烟。
十六号的金色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动着。
刚才吉连推他那一掌。
他在自在极意功的自动反应中用最快的臂长卸力加缓冲。
但还是被那一掌里蕴含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。
体内的战斗程序自动检测到了多处假性损伤。
十八号单脚站在擂台上，另一只脚悬空休息了几秒。
脚踝上的淤痕自动消失了。
人造人的再生能力在起作用。
细胞在高速分裂，修复了被吉连夹碎的组织。
吉连的身体又动了。
第三拳。
这一次的目标是零号的腹部。
零号的自在极意功在吉连出拳之前就知道了攻击轨迹。
不需要脑子去算，身体自动就动了。
左移，偏腰，收腹。
三个动作连在一起。
像一条蛇在躲避捕食者的攻击。
但吉连的拳速实在太快了。
快到自在极意功的自动反应都来不及完成完整的躲避指令。
拳头砸中了零号的左肩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不是听得见，是零号的身体内部传出来的。
能量液从断裂的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零号的自在极意功自动修复系统立即启动。
左肩的骨骼在以高速愈合。
但吉连的拳头上附着一层紫色的灵气。
那是破坏神之力。
不仅打碎骨头，还在零号的左肩上刻下了一道短而粗的纹印。
纹印呈紫色，在银白色的皮肤上极其扎眼。
零号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打得往右侧一个踉跄。
那种感觉很诡异。
不是撕裂感，是湮灭感。
再生能力还在，但对法则层面的伤害没有任何办法。
破坏神之力在零号的体内乱窜，在细胞层面上持续清除细胞。
十六号的金色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“破坏神的法则之力。
普通生物细胞受到破坏神之力的侵蚀会直接消失。
零号的身体虽然是人造人，但细胞也是活的。
只是比普通生物细胞更强化，再生速度更快。
但这种力量一旦侵入体内，会在细胞内部不断分裂复制。
复制出来的破坏细胞会继续侵蚀身体。
如果不尽快清除掉这些破坏之力复制的有害细胞。
零号的身体会被从内向外慢慢瓦解掉。”
十六号的声音非常严肃。
零号的意识听到了十六号的分析。
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。
吉连的第四拳已经到了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，拳头朝零号的胸口砸下来。
零号的双臂交叉挡在胸前，银色能量在交叉点上凝聚成一面盾牌。
吉连的拳头砸在盾牌的中央。
盾牌碎了。
零号的双臂被砸得往外展开，胸口完全暴露在吉连面前。
吉连的左手五指并拢成手刀，插进了零号的腹部。
零号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烈地睁开了。
银色的瞳孔放大了至少两倍。
嘴里有银色的能量液往外涌。
吉连灰色的脸离零号的脸很近。
两个人的鼻子之间不到半米。
吉连看着零号痛苦的眼神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你的自在极意功确实很快。”
“但快有什么用。”
“你的身体还不够强。”
“速度快。身体自己会动。知道往哪里躲。”
“但你躲不开我的全部攻击。”
“因为你的身体挡不住我的气。”
吉连的手刀从零号的腹部拔了出来。
银色的能量液从伤口里喷了出来。
零号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。
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。
洞的周围全是被破坏神之力侵蚀后留下的黑色结痂。
人造人的再生能力在破坏神之力的面前大打折扣。
修复速度至少下降了好几倍。
零号咬着牙，银光在腹部凝聚。
伤口在以极快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长回去。
但新的肉芽刚长出来就被残留的破坏之力烧焦。
再长出来，再被烧焦。
反反复复，来回拉锯着。
吉连后退了几步，站在原地。
灰色的瞳孔看着零号腹部那团在战斗和重生之间拔河的银色光团。
嘴角动了一下，微微地动了。
“你的再生能力确实不错。普通的战士伤口在破坏神之力面前根本不可能再生。”
“伤口一旦被破坏神之力接触，细胞会迅速坏死，不可逆地坏死。”
“但你的人造人细胞构造非常特殊，竟然能在被破坏之力侵蚀的过程中进行有限度的再生。”
吉连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。你对破坏神之力的再生是有极限的。”
“等到你的再生细胞都被耗尽了，你的身体就再也不能自我修复了。”
零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，银色的瞳孔也没有任何慌张。
但十七号和十八号的意识在他的脑袋里已经开始快速运转了。
绝对不能跟吉连打消耗战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或者。
不跟他硬打，用战术。
吉连的第五拳已经到了。
零号这次没有硬接。
自在极意功将身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调动到了极限。
身体在吉连的拳头之间快速穿行，拳影叠着拳影。
闪，躲，闪，躲。
一连串的闪避动作连在一起。
十六号在远处看着零号的闪避轨迹。
金色瞳孔里映出零号的身影在吉连拳影之间穿行的画面。
太快了。零号的速度已经和吉连的拳头差不多了。
但仅仅是速度差不多。
力量和法则的差距太大了。
零号的拳头打在吉连身上跟挠痒痒一样。
吉连的拳头打在零号身上却能拳拳到肉。
零号的再生能力在吉连的破坏神之力面前效率大打折扣。
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。
吉连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第七宇宙的合体战士。
你的自在极意功确实出色。
能在我全力的攻击下撑这么久还没掉下擂台。
你是全宇宙第一个。”
零号的银色瞳孔闪了一下。
“全宇宙第一个。”
吉连点点头。
“全宇宙第一个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吉连的攻击频率突然加快了好几倍。
拳影重叠。
灰色的影子铺天盖地。
零号的银色瞳孔里倒映着吉连的每一拳的轨迹。
自在极意功在极限运转。
速度已经拉到了自在极意功在身体上的物理极限了。
每一根骨骼，每一块肌肉，每一根纤维。
都在以疯狂的速度做出反应。
左躲，右闪，上仰，下蹲，侧身。
一套套回避动作连在一起。
像一台设计精密的机器在运转。
吉连的第六拳打中了他的腰。
第九拳打中了他的右臂。
第十四拳打中了他的脸颊。
第十九拳打中了他的大腿外侧。
每一拳都带着破坏神之力。
每被打中一拳，零号身体上就会多一道紫色的纹印。
纹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网状。
网状的裂痕覆盖了他的大半个身体。
终于撑不住了。
零号的身体最深处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排斥感。
那是17号和18号的身体在解体。
合体的极限时间正在逼近。
还有不到几分钟。
吉连看着零号身体上那些因为快要撑不住而闪烁的银光。
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吉连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好像是在想这个银色机体合体的基础时间已经过了。
十七号和十八号很快就要从合体里分开。
到那个时候。
这个银色机体就没有任何办法站在吉连面前。
连站在擂台上的资格都不够。
吉连收回了拳头。
站在原地，灰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零号。
“你的合体时间快到了。”
“等你的时间一到。”
“你的战斗力会下降到不到现在的几千分之一。”
“到时候。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挡不住。”
零号没有回话。
但十七号和十八号的意识在他的脑海里开始争论。
十七号的声音很急。
“必须想出办法。几分钟之内没有进展。合体就要解除了。”
十八号的声音也很急。
“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全功率输出打吉连一个措手不及。他不把我们当回事，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。”
十六号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们的身体已经完全摸透了吉连的攻击节奏了。要在他攻击节奏最松懈的那一瞬间，用所有力量打他一次。
其他的都不重要，只要打中就行。”
十七号的声音停了。
他在犹豫。
这是最后一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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