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鲁消失后,盘山公路上安静下来。
晨光洒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,坑洞边缘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延伸。
沙鲁刚才站立的位置有一滩暗绿色的体液,表面正在慢慢凝固。
体液边缘冒着极淡的烟,沥青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。
17号靠在车头,双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。
他的眼睛扫过四周的岩壁、悬崖和河谷,瞳孔里倒映着淡金色的晨光。
看了将近十秒,然后收回目光。
“16号。能追踪到他吗。”
16号站在公路中央,双臂垂在身体两侧。
胸口的装甲上那条细长裂缝还在,银灰色金属结构在晨光下闪着微微的光。
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头慢慢转动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
过了将近五秒,他开口了。
“不能。气息完全消失了。他把能量炉的运转压到了零。
那美克星人的能力,控制气息到完全隐匿的程度。除非他主动暴露,否则感知不到。”
17号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他藏着。孙悟空的气息呢。”
16号闭上眼睛。金色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的头偏向北方,额头的皮肤微微皱起。过了将近十秒,他睁开眼睛。
“还在北边。距离大约八百公里。气息很弱,和上次感知的结果一致。
生病的状态没有好转,也没有恶化。”
17号从车头直起身,拉开车门。
“继续按原计划走。不管那只蟑螂。”
18号从车头旁边走过来,坐进副驾驶。
断了拉链的夹克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。
她把脚翘在仪表台上,从仪表台上拿起那本时尚杂志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银色项链的照片在纸面上反着光。
16号钻进后排,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缝,伸手在裂缝边缘摸了一下。
指尖划过外翻的金属边缘,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然后把手放下,眼睛看着窗外。
17号发动引擎。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,引擎的轰鸣声在盘山公路上回荡。
他转动方向盘,车子从悬崖边的空地驶出,重新上了公路。
车轮碾过碎裂的沥青路面,碎石在轮胎下弹开。
车子绕过沙鲁砸出的那个大坑,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继续往北开。
晨光越来越亮,从淡金色变成了白色。
岩壁上的青苔在阳光下反射着翠绿的光。
悬崖下面的河谷里,河水在晨光中波光粼粼。
车子驶过一座隧道。隧道很短,不到一百米,里面的灯光是橙黄色的。
车子从隧道另一端钻出来的时候,山势开始变缓。
盘山公路的弯道越来越少,路面越来越直。
太阳升到了半空中。
另一边。
沙鲁降落在一座小城市的郊外。
这座城市不大,从空中俯瞰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。
城市的中心有几栋稍高的楼房,外围全是低矮的平房和农田。
街道上的人和车都不多,几条主街上能看到零星的行人和车辆。
郊外是一片荒地,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。
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在荒地边缘,树干上全是干裂的纹路。阳光很烈,晒得地面发烫。
沙鲁站在荒地中央。
他的复眼扫过远处的城市,暗红色的晶面一张一合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左臂和胸口的外壳碎了好几处,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。
绿色体液从伤口边缘渗出来,滴在地上,烧出几个细小的孔洞。
他的嘴巴咧开了,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。
“16号。防御力确实高。我的攻击打在他身上,效果太差了。”
声音很低,带着那种几个不同声音叠在一起的共鸣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,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正在缓慢蠕动,新的外壳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。
但速度很慢。
“那美克星人的再生能力有上限。受了重伤,恢复得就慢。”
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动了一下,刺针末端的黏液滴在地上。
然后尾巴猛地刺入地面。刺针穿透泥土和岩石,深入地下好几米。
尾部的肌肉开始膨胀收缩,像一根巨大的吸管在吸取什么。
沙鲁的复眼闭上了。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了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外壳下面的肌肉组织在剧烈蠕动。
尾巴吸收到的能量沿着尾管往上输送,进入他体内的能量炉。
城市里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他刚从菜市场出来,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白菜和几个苹果。
他走到一条小巷的巷口时,身体突然晃了一下。
然后倒下了。
塑料袋掉在地上,白菜滚出来,苹果滚到路边的水沟里。
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
皮肤迅速失去血色,变成一种灰白色。眼窝凹陷下去,颧骨更加突出。
他没有死。呼吸还在,心跳还在,但非常微弱。
生命能量被抽走了绝大部分,只剩下一丁点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。
同样的事情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同时发生。
一个在便利店门口喝汽水的学生,汽水罐从手里滑落,身体软倒在地上。
一个骑着自行车送货的快递员,自行车失去平衡,连人带车摔在路边。
一个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的中年女人,手里的衣服掉下去,整个人瘫倒在阳台的栏杆上。
十几个人,在不同的地点,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下了。
荒地上。
沙鲁的尾巴从地面拔出来,刺针末端的黏液拉成一条细丝,然后断裂。
他的复眼睁开了,暗红色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胸口的伤口边缘,新的外壳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爪子握紧,松开,再握紧。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十几个人类的生命精华。加起来的能量,还不如一个那美克星人的零头。”
他转过身,尾巴再次刺入地面。这次更深,尾部的肌肉膨胀收缩得更剧烈。
“但没关系。人多的是。一个一个吸,总能吸够。”
城市里,又有一批人倒下了。这次数量更多,分布更广。
商业街上的几个路人,居民楼里的几个住户,学校操场上的几个学生。
他们同时失去意识,身体软倒在地上。
皮肤变成灰白色,眼窝凹陷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恐慌开始蔓延。街上的人发现了那些倒下的人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蹲下来摇晃倒下的人,有人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,有人转身就跑。
街道上乱成一团。
荒地上,沙鲁的尾巴再次从地面拔出来。
他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,新的外壳覆盖了原来碎裂的位置。
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,是一种淡绿色。左臂的外壳也恢复了,表面光滑平整。
他的嘴巴咧开了。
“这座城市有几十万人。全部吸完,足够我突破第一形态的上限。”
他迈出一步,换了一个位置,尾巴再次刺入地面。
这次吸收的范围更大,尾巴刺得更深。
地面以刺入点为中心,出现了一圈细微的裂缝,往四周延伸了将近两米。
城市里,倒下的人越来越多。
数量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,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。
医院、学校、商场、居民区,到处都有人突然倒下。
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城市上空此起彼伏,但医护人员也一个接一个倒下了。
沙鲁站在荒地上,尾巴持续吸收着从城市方向涌来的生命能量。
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,外壳的颜色从暗绿色逐渐变成鲜绿色。
复眼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。肌肉组织在膨胀,身高在缓慢增长。
他自言自语,声音低沉。
“16号。等我吸够了,战力提升到和你持平,甚至超过你。
到时候看你的防御力还能不能挡住我。”
他的尾巴从地面拔出来,又换了一个位置刺下去。
这次刺得更深,尾部的肌肉膨胀得更加剧烈。
城市方向涌来的生命能量更多了,几乎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,沿着地面流向他的尾巴。
“只要战力超过16号,就能正面对付他。
打败了16号,17号和18号就是囊中之物。吸收了17号和18号,进化成完全体。”
他的复眼亮了一下。
“到时候,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人是我的对手。”
与此同时,公路上。
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一路往北。
两侧的景色从山脉变成了平原,平原上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。
阳光很烈,晒得路面发烫。
17号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
晨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里倒映着前方笔直的公路。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16号。沙鲁吸收普通人,能变强多少。”
16号的眼睛从窗外移回来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沉。
“数据库里有格罗博士对沙鲁的评估报告。
沙鲁是能源吸收型人造人,通过吸收生命能量来强化自身。吸收的方式有两种。
一种是吸收普通人类的生命精华,一种是吸收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个体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吸收人类的效果有限。人类个体的生命能量太少。
一个普通成年人类的能量,大约相当于战斗力五点。吸收一万人,只能增加五万战斗力。”
17号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五万。够干什么的。”
16号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所以沙鲁不会只吸收一万人。按照格罗博士的估算,沙鲁第一形态的基础战力大约四亿。
通过吸收人类生命精华,他的战力可以提升到第一形态的上限。上限大约十亿。”
17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
“十亿。比你的三亿六千万高很多。”
16号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如果沙鲁把战力提升到十亿,正面战斗中,我不是他的对手。
但吸收人类需要时间。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,全部吸收完至少需要几天。
他不可能一次性吸收,需要分批进行。吸收的过程中,他必须保持静止,尾巴必须刺入地面。”
17号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那就让他在那边慢慢吸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十六号,你刚才跟他打过,他的战斗方式有什么特点。”
16号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调取刚才战斗的记忆。
“沙鲁的战斗方式很杂。他同时拥有赛亚人、那美克星人、弗利萨的细胞。
赛亚人的细胞给了他强大的近战能力和能量弹技能。
那美克星人的细胞给了他再生能力和气息控制能力。
弗利萨的细胞给了他极高的耐力和多种能量攻击手段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他的问题也很明显。杂而不精。
赛亚人的招式他会用,但不如赛亚人本尊熟练。
那美克星人的再生能力他有,但恢复速度不如比克。
弗利萨的能量攻击他也能用,但威力不如弗利萨本尊。”
17号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杂而不精。所以他的四亿战力,实际发挥出来的不到四亿。你刚才跟他打,感觉怎么样。”
16号的声音很沉。
“他的攻击角度很刁钻,但力量不够集中。
魔贯光杀炮和终极闪光,威力都打了折扣。
如果他吸收了大量人类,战力提升到十亿,那些招式的威力也会提升。
到时候打起来,会比刚才困难很多。”
17号点了点头。他看着前方那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公路,瞳孔里倒映着路面上的热浪。
热浪在路面上升腾,扭曲了远处的景色。
“十亿。贝吉塔是二点五亿,我的是二点三亿,十八号是二点一亿,你是三点六亿。
四个人加起来,大约十亿出头。但打架不是加数字。”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“他杂而不精,我们各有专长。打起来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。”
18号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,脚翘在仪表台上。
她把杂志翻到另一页,看着上面的黑色风衣。然后合上杂志,扔在仪表台上。
“等他来。上次贝吉塔没打过瘾,这次换沙鲁。正好试试你说的自在极意功练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17号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百分之三。够用了。”
车子继续往北开。
公路两侧的农田在阳光下反射着翠绿的光。
远处的村庄里升起几缕炊烟,白烟在风中飘散。
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,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。
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很热,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。
17号打开车窗,让更多的风吹进来。风灌进车厢,吹动三个人的头发。
16号看着窗外。他的目光落在一片向日葵田上。
向日葵的花盘全部朝着太阳的方向,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有让17号停车。
车子从向日葵田旁边驶过。向日葵在车窗外快速后退,变成一片模糊的金黄色。
17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16号。
“想看花?”
16号沉默了一秒。
“下次。现在不急。”
车子继续往北开。
太阳从半空中移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。
公路两侧的农田变成了荒地,荒地变成了丘陵。
路面上车很少,很长一段路只有他们这一辆车。
17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。不急不缓,像在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