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岛。白海。
一个月前的空岛,像个被遗忘在云层上的旧货市场。
街道上冷冷清清,市场里只有几筐蔫了的水果和几袋发霉的面粉。
居民们靠在墙根晒太阳,眼神空洞,不知道明天吃什么,也不知道后天怎么办。
现在的空岛,像个被施了魔法的城市。
广场中央那扇银白色的空间门从早亮到晚,人进人出,货来货往。
门边排着长队,推板车的、扛麻袋的、提篮子的,都在等。
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拥挤,两个守卫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长矛,腰上别着神币,维持秩序。
岛上的建筑多了很多。
靠东边是一排排仓库,石墙铁顶,里面码着从青海运来的钢铁和木材。
靠西边是工坊区,工匠们在里面敲敲打打,把原料加工成工具和零件。
靠北边是学校,石头房子,铁皮屋顶,窗户很大,采光很好。
教室里坐着几十个学生,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。
有人在学算术,有人在学写字,有人在学记账。
靠南边是银行。
门口挂着一块刷了金漆的木头招牌,阳光照上去反着光。
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比广场上的那些高半个头,是修罗专门挑的。
银行里面是一排柜台,柜台后面坐着几个年轻人,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。
墙角的铁箱子里锁着刚印好的神币,一叠一叠,码得整整齐齐。
神币早已经在空岛流通开了。
没有人再用水果和面粉换东西了,那是老黄历。
艾尼路每天早上到广场上讲课。
居民们搬着小板凳来听,有人带着本子,有人带着石板,有人只是坐着听。
他讲的东西很多,有时候讲经济,有时候讲法律,有时候讲道德。
第一天讲什么是钱。
钱不是纸,不是金属,是信用。
你们相信这张纸能换东西,它就是钱。
你们不信,它就是废纸。居民们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第二天讲怎么赚钱。
东西多了不值钱,东西少了值钱。
空岛的岛云,青海没有。空岛的贝壳,青海人当宝贝。把这些东西运下去,就能卖高价。
把青海的铁和粮食运上来,就能便宜买。
一来一去,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。有人听懂了,有人没听懂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。
第三天讲道德。你们对别人好,别人才会对你们好。
你们帮别人,别人才会帮你们。
这不是规矩,是道理。不讲道理的人,迟早会倒霉。
居民们听着,有人点头,有人低头想。
他还讲了前世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。
二十四个字,写在黑板上,一个一个地解释。
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,是国家的目标。
自由、平等、公正、法治,是社会的目标。
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,是个人的目标。
居民们听不太懂,但觉得有道理。有人把字抄下来,贴在自家墙上。
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埋进土里。
有的人浇水,有的人施肥,有的人等着看它长出什么。但所有人都记住了。
鱼人岛。尼普顿站在龙宫城的阳台上,看着广场上那扇空间门。
门已经开了快一个月了,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。
鱼人岛的居民们穿过门,去香波地卖珊瑚和珍珠,去德雷斯罗萨买布料和工具,去空岛学技术。
回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神币,脸上带着笑。
尼普顿的手里也攥着一把神币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,纸币很薄,很韧,上面印着那个人的头像。
那个人说一神币等于一百贝里,汇率固定,不会变。
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,但鱼人岛的人信了。
那些在市场上卖鱼的、卖珊瑚的、卖珍珠的,都开始用神币交易。
没有人再收贝里了,贝里是天上人的钱,神币是他们的钱。
他的手指在纸币上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想起乙姬。乙姬活着的时候,想让鱼人族和人类平等。
她跪在地上求人签字,被人嘲笑,被人辱骂,被人扔石头。
她从不放弃,但她死了。现在那个人用一个月就做到了。
鱼人岛的居民可以自由地去香波地,可以在那里卖东西,可以在那里买东西,没有人敢欺负他们。
因为那个人说了,谁敢碰鱼人族,就是与神作对。
他把神币放进怀里,拍了拍,转身走回王座。
德雷斯罗萨。
力库王站在王宫的阳台上,看着广场上那些玩具。
一个月前,艾尼路来了一趟,把多弗朗明哥的秘密仓库搬空了,把玩具的秘密当众揭穿了。
那些玩具知道自己曾经是人,那些市民知道自己的亲人变成了玩具。
这一个月里,力库王做了很多事。
他让人把玩具们登记造册,一个一个地问,你叫什么名字,你从哪里来,你的家人是谁。
有些玩具找到了家人,有些没有。找到的那些抱在一起哭,没有找到的站在广场上发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玩具变回人。
砂糖还活着,她的能力还在,那些玩具只能继续当玩具。
但那个人说,他会找到办法。
力库王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,但他愿意等。因为除了等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广场上那些玩具和人类手牵手走在一起。
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。风吹过来,很暖。
香波地群岛。自从天龙人被处决后,这座岛变了。
拍卖场关了,门口那块铜牌被拆了,建筑外墙上的白色漆皮在剥落。
奴隶贩子们跑了,带着细软和家眷,连夜离开。
有些没跑掉的,被岛上的居民绑了,送到港口,等那个人来处置。
没有人再敢在这里买卖人口。
岛上的居民们开始做生意。
卖吃的,卖喝的,卖纪念品。
那些从鱼人岛来的鱼人和人鱼,带着珊瑚和珍珠,穿过空间门,在市场上摆摊。
香波地的居民们买他们的东西,用神币付钱。
没有人敢欺负他们,没有人敢压价。因为那个人说了,谁在这里动他的人,谁就得死。
市场很热闹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。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,烤肉的、煮汤的、炸点心的。
有人在街边弹吉他,有人跟着唱,有人拍手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,照在人们的脸上,亮堂堂的。
雷神岛,这座岛变了模样。
乌云散了,雷电停了,阳光照在地面上,那些被雷电灼烧了千年的疤痕开始愈合。
岩石表面长出细小的苔藓,裂缝里有绿色的嫩芽钻出来。
海鸟从远处飞来,落在岛上的石头上,抖着翅膀,晒着太阳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暖意。
没有人住在这里,也没有人来。但岛活过来了。
新世界。鬼岛。
凯多站在骷髅头的顶层,手里握着酒葫芦,大口大口地灌。
酒液从嘴角流下来,顺着胸口的伤疤往下淌。
他盯着远处那片海,眼睛里没有醉意,只有一种冷。
桌上摊着报纸。头版印着艾尼路的照片,是他讲课的照片。
他坐在宝座上,面前站着一群空岛居民,手里拿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刻着字。
照片下面是一行标题:
空岛之神,还有亲民的一面?学识渊博,想法远超时代——他果然是神!
凯多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“他到底在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烬站在他身后,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那团被揉皱的报纸。
“建设。建银行,传送门,印钞票,办学堂。教人知识,教人做生意。”
凯多转过身,看着烬。
“建设?他一个杀人如麻的东西,去建设?帮助那些蝼蚁?”
烬没有说话。凯多又灌了一口酒,酒葫芦空了,他随手扔到一边,葫芦撞在墙上,碎了。
“他在骗人。他肯定在骗人。他要干什么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。
那个人在干什么?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在做什么他不知道的事。这种不知道,让他烦躁。
大妈在蛋糕岛的废墟上站了一个月。
她的船队还在,人还在,但家没了。
城堡融化了,街道融化了,三十四座岛屿全毁了。
她站在废墟上,脚下是凝固的糖浆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卡塔库栗站在她身后,三叉戟靠在肩膀上,脸上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。
“妈妈。他建造传送门连接空岛、七水之都、香波地、鱼人岛、德雷斯罗萨……
他在帮助那些蝼蚁?”
大妈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海,瞳孔里没有光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卡塔库栗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
白胡子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坐着。
酒杯在手边,酒液在杯子里晃。他没有喝。
马尔科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叠报纸,一张一张地念。
“空岛银行开业,神币发行,汇率固定。
七水之都飞行船试飞成功,五艘卖了八亿。
香波地群岛市场开放,鱼人岛商人自由出入。
德雷斯罗萨玩具登记造册,力库王在找办法让他们恢复。”
白胡子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,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“老爹,他在干什么?”
白胡子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在收买人心。”
马尔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收买人心?他要那些人干什么?”
白胡子端起酒杯,灌了一口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要那些人,一定有用。”
红发在艾尔巴夫的废墟上站了很久。
广场被空间裂缝吞噬了一半,宫殿少了一半。
他看着那些裂开的地面,看着那些断裂的石柱,看着那些被吸走的碎石。
贝克曼站在他旁边,叼着烟,烟灰积了很长一截,没有弹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。”
红发没有说话。他蹲下身,手指摸着地面上那道裂缝的边缘。
裂缝很光滑,像被刀切开的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贝克曼。
“建设不是他的目的。建设是手段。他要那些人信任他。”
贝克曼弹掉烟灰。
“信任他做什么?”
红发没有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海军本部,马林梵多。
战国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报纸。
他已经看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看不出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。
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喝。
“那些岛上的居民信他,崇拜他,把他当神。”
战国放下报纸。
“他本来就是神。他自己封的。”
鹤放下茶杯。
“不一样。以前他是用武力让人怕他。
现在他是用建设让人信他。怕他的人会反抗,信他的人不会。”
战国转过身,看着鹤。
“他到底要干什么?”
鹤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管他要干什么,等他干成了,我们就来不及了。”
战国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海,海面上有几艘军舰在巡逻,船帆鼓满风,速度很快。
他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革命军总部,人妖岛。
龙站在屏幕前,屏幕上的画面在循环播放。
空岛银行、七水之都的飞行船、香波地的市场、鱼人岛的商人、德雷斯罗萨的玩具。
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
萨博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份情报。
“他这一个月,没有打一场仗,没有杀一个人。
就是在建设。所有被他占领的岛,都在变好。”
伊万科夫坐在旁边,脸上的妆容很浓,嘴唇涂得血红。
“他在收买人心。那些岛的居民现在把他当救世主。
龙,我们不能等了。再等下去,那些岛就全是他的了。”
龙没有转身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伊万科夫愣住了。萨博也愣住了。
“他不要钱,不要地盘,不要人。他建设那些岛,对有什么好处?
他已经是神了,不需要那些人的崇拜。
他已经是无敌的了,不需要那些人的帮助。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龙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脸上那些纹身在灯光下忽明忽暗。
“他在下一盘棋。我们都是棋子。只是我们不知道,他要下的是什么棋。”
伊万科夫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萨博站在那里,手里的情报被他攥得皱巴巴的。
龙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海。
海面上有一艘船在驶离港口,船很小,船帆上印着革命军的标志。
“等。等他露出破绽。他做了这么多事,一定会露出破绽。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出手。”
没有人说话,只有所有人的疑惑。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