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海，天使岛。
艾尼路回到空岛已经三天了。
方舟悬停在云层上方，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。
船底的蓝色雷霆推进器已经关闭，只有几道细小的电弧还在船体表面游走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甲板上堆满了从巴别塔转移出来的东西。
银白色的机械零件码成一摞摞，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古老的金属薄片装在特制的箱子里，箱子上贴着标签，用空岛文字写着分类编号。
几台人形的机械骨架靠在船舷边，胸腔里空荡荡的，等着安装能源核心。
四神官在甲板上忙碌。
修罗扛着一箱金属薄片从船舱里走出来，箱子压得他肩膀歪向一边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上，直起腰喘了口气，又转身回去搬第二箱。
欧姆跪在甲板中央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小心地擦拭着一台机械骨架的表面。
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在他手下变得越来越亮，能照出他脸上专注的表情。
盖达兹蹲在船舷边，把一捆捆电缆整理好，用绳子扎紧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但很仔细，每一捆都扎得整整齐齐，接头朝同一个方向。
莎德利坐在船尾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，清点着货物数量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着，念出每一个数字，然后用笔在纸上记下来。
笔迹很工整，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。
艾尼路坐在黄金宝座上。
他的姿势很放松。后背靠着椅背，左腿伸直了，右腿弯着，脚踝搭在左膝盖上。
右手搁在扶手上，手指轻轻敲打着黄金表面，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
左手拿着一个苹果，红润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他咬了一口。汁水在齿间迸开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。
他嚼着苹果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在打盹，又像在想事情。
意识已经沉入了那片安全空间。
那片虚无的世界里，雷霆编织的平台稳稳地托着整座露娜利亚族的城市。
白色的建筑在黑暗中发光，每一栋都在原来的位置，每一条街道都保持着原来的走向。
居住区的墙壁上，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液。
工坊区的机械在运转，齿轮在转动，活塞在往复，管道里有能量在流淌。
神殿区的穹顶上，那句“我们从天空坠落，在此地扎根”在黑暗中闪烁，像一句永不熄灭的誓言。
港口区的小船骨架被重新拼好了，停泊在码头边。
船骨之间的缝隙被雷霆填满，泛着淡蓝色的光。
能源区的废墟里，那个裂成两半的球体还静静地躺着。
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外面，像一具被剖开的躯体，但那些齿轮还在转动，那些管道里还有能量在流动。
整座城市都是活的。八百年的沉睡没有杀死它，只是在等一个主人。
艾尼路的意识在城市上空盘旋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建筑里残留的气息——露娜利亚族八百年前留下的痕迹。
那些金属薄片上的文字在向他诉说，那些墙壁上的浮雕在向他展示，那些机械里的齿轮在向他证明。
一个文明的遗产。一个种族的希望。一个时代的见证。全在他手里。
他收回意识，睁开眼睛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暖暖的。
他又咬了一口苹果，嚼着，咽下。
然后把果核随手扔出去，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进云海里，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船头。海风吹动他的衣角，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越过船舷，看向下方的云海。
白海。云层铺展在脚下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。
云层很厚，很密，阳光在上面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，像陆地上的山脉和山谷。
偶尔有风吹过，云层表面荡起层层涟漪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见闻色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云层下方，天使岛的居民们正在做自己的事。
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孩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闹，妇女在市场上讨价还价。
他们的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远处的森林里，山迪亚人的战士在巡逻。
四个人，穿着兽皮做的衣服，手里拿着长长的标枪。
他们的步伐很轻，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，脸上有疤，眼神很锐利。
他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，抬头看了看天空，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更远的地方，云层的边缘，几艘空岛船在缓慢飘行。
船体是用岛云的碎片拼成的，船帆是用树皮纤维织的，又薄又透。
船上坐着几个人，看样子是去其他岛屿做买卖的商人。他们的船上有几箱水果，几袋面粉，几捆布料。
艾尼路收回见闻色。
他的手指在船舷上敲了敲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空岛是他的地盘。从他成为神的那一天起，这片白海就是他的。
但这里太穷了。岛云建成的房子，树皮织成的船，水果和面粉当货币。
没有钢铁，没有火药，没有大炮。这里的居民连海贼都挡不住，更别说海军和四皇。
太小了。天使岛就那么点大，从东头走到西头不用一个小时。
山迪亚人的森林大一些，但也没什么用。
整个空岛的人口加起来，不如香波地群岛一个街区的多。
他需要一块真正的领地。
一块在青海的，有资源、有人口、有战略价值的地盘。
一块能让世界政府睡不着觉、让四皇坐立不安、让所有人知道神不是躲在云层里自说自话的领地的地盘。
他转身走回宝座，坐下来。意识沉入系统空间。
商城页面在他面前展开。列表很长，分了很多类:武器、防具、道具、技能、情报、领地。
每一类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条目，灰色的代表还没解锁，亮着的代表可以购买。
他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成就点数上。135点。
买了全岛屿坐标之后剩下的不多，这些天又涨了一点，但离他想买的东西还差得远。
香波地群岛。世界最大的红树群岛，天龙人的出入门户，奴隶交易的中心。
拿下它，就等于扼住了伟大航路前半段的喉咙。
鱼人岛。海底一万米的深蓝乐园，伟大航路后半段的必经之路。
拿下它，就等于在海底插了一根钉子，谁也别想从这儿过。
雷神岛。常年雷暴不停，是所有雷电系能力者的圣地。
他早就想去看看了，听说岛上有一种特殊的矿石，能把雷霆的能量储存起来，用很久都不会衰减。
德雷斯罗萨。爱与激情的国度，地下武器交易的中心。
唐吉诃德家族的地盘，多弗朗明哥还在上面坐着。
但那个穿粉红羽毛大衣的家伙，很快就不在了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不急。四皇在舔伤口，海军在重组战力，世界政府在调兵遣将。
他们都需要时间，少则几周，多则几个月。这段时间，他可以把该拿的都拿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站起来，走到船头。
修罗从船舱里走出来，肩上扛着第三箱金属薄片。
他看到艾尼路站在船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箱子放下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神。这批东西搬完之后，还有三箱机械零件。
欧姆说那些零件太精密了，需要小心搬运，所以慢一些。”
艾尼路没有回头。
“搬完之后，你们去休息。”
艾尼路抬起右手。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。
一道空间门在方舟前方展开。门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，宽百米，高百米，足以吞下整艘方舟。
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蔚蓝的海面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远处有一道红色的线，那是红土大陆的轮廓。
红土大陆的脚下，有几棵巨大的树冠露出海面，像撑开的伞，像浮在水面上的绿色云朵。
香波地群岛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方舟的推进器启动了。蓝色的雷霆从船底喷涌出来，推动方舟缓缓向前。
金色的船身穿过门框，空间褶皱在船体周围荡漾，像水面被船头推开。
四神官停下了手中的活。
他们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门那边那片蔚蓝的海面，看着那些巨大的树冠。
没有人说话。
方舟没入门中。空间门在船尾后方缓缓闭合，裂缝的边缘像拉链一样合拢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云层上方，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。
方舟曾经悬停的位置，只剩下一圈渐渐消散的涟漪，在白色的云海上荡开，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