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雉站在原地，周身蓝白色光芒流转。
那些光芒像活物一样，在他皮肤表面游走，每一次游走都会留下一道漆黑的冰痕。
他抬起右手，握了握拳。
拳头上覆盖的黑色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他看着艾尼路，开口问。
“你刚才说，只用了四成？”
艾尼路从破碎的浮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冰屑。
“四成。”
青雉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艾尼路想了想。
“现在？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让你看看五成。”
咻~！
话音刚落，他消失了。
青雉瞳孔骤缩。
剃？
不对。
比剃更快。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。
他的见闻色疯狂运转，捕捉周围每一丝气息。
左边！
他本能地向左侧闪避，同时身体元素化。
一道红色雷霆从他身边掠过，擦着他的衣角轰在身后的冰面上。
轰——
巨响炸开。
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。
那些破碎的冰块被冲击波掀起，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。
青雉还没来得及站稳，见闻色再次示警。
上方！
他抬头。
第二道红色雷霆从天而降，直刺他的头顶。
他脚下用力，整个人向后翻出。
雷霆擦着他的鼻尖落下，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冰面再次炸开，又一个大坑出现。
还没等他落地，见闻色第三次示警。
下方！
他低头。
第三道红色雷霆从脚下的冰面刺出，直取他的腹部。
他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，硬生生改变方向，向右侧翻滚。
雷霆擦着他的腰肋掠过，带起一片焦黑的衣角。
落地。
青雉单膝跪在冰面上，大口喘气。
刚才那三击，只用了不到一秒。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但他没时间休息。
第四道。
第五道。
第六道。
一道道红色雷霆从各个方向射来。
正面，侧面，背面，上面，下面。
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无所遁形，把他困在中央。
青雉在冰面上腾挪闪避。
他像在暴雨中跳舞。
每一次旋转，都有一道雷霆从身边擦过。
每一次跳跃，都有一道雷霆从脚下刺出。
每一次翻滚，都有一道雷霆从头顶掠过。
那些雷霆越来越密，越来越快。
从每秒三道，到每秒五道，到每秒十道。
青雉的闪避越来越吃力。
他的衣服开始出现焦痕。先是袖口，然后是衣摆，然后是裤腿。
那些焦痕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集。
但他不敢停下。
只要停下一秒，就会被那些雷霆击中。
他咬着牙，继续闪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当第三十秒过去，青雉终于找到一丝空隙。
他双脚用力，整个人向后跃出，拉开距离。
落在五十米外的一块浮冰上。
他单膝跪地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汗水从额头滴落，落在冰面上，瞬间冻结成冰珠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。
艾尼路站在一块浮冰上，双手抱胸。
那些雷霆已经消失。他面带微笑，看着青雉。
“好玩吗？不过反应倒是不错。”语气轻松得像在夸奖一个后辈。
青雉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三十秒。
整整三十秒的高强度闪避，消耗的体力比之前打半天还多。
而那个人呢？
站在那里，气都不喘一下。
青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剧烈的心跳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“我连你一半实力都接得这么吃力？”
艾尼路想了想。
“其实你接得还行。一般人早就躺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，朕还没用力呢。”
青雉沉默。他看着艾尼路，眼神复杂。
这人到底是谁？空岛来的神？
修炼了多久才能强成这样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今天这场战斗，他赢不了。
青雉站在浮冰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破碎的冰面。
那些冰块在海水中起伏，碰撞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艾尼路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等青雉缓过来，等青雉想清楚，等青雉做出选择。
如果青雉认输，他会放他走。毕竟难得有这么一个有趣的人。
如果青雉还要打，那就继续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青雉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动摇。
只剩下坚定。
“我还有一招。”
他看着艾尼路，缓缓开口。
“那一招，我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。”
艾尼路挑眉。
“哦？使来看看。”
青雉抬起双手，冷气开始疯狂凝聚。
但这次不是向外释放，而是向内压缩。
那些冷气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，疯狂涌向他体内。
他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肌肉隆起，骨骼拉伸，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晶。
那些冰晶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厚，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。
十米。
二十米。
三十米。
四十米。
五十米。
当冷气散去，冰面上出现了一个高达五十米的巨人。
那巨人通体由漆黑的冰构成，表面覆盖着蓝白色的纹路。
它的双臂粗壮得像两根巨大的冰柱，双腿稳稳站在冰面上。
头部，两只眼睛处是两团幽蓝的光芒。
它低头看着脚下的艾尼路，缓缓抬起右臂。
那只手臂粗壮得能抱起一整艘军舰。
拳头紧握，大小堪比一辆马车。
青雉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来，带着一丝金属质感。
“这一招，我管它叫‘冰之巨兵’。”
艾尼路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冰人。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玩味。
“巨大化？”
青雉没有回答。
他控制冰巨人，右拳轰出。
那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，像一座小山压下来。
拳头所过之处，空气都被冻结，形成一道道白色的轨迹。
艾尼路站在原地，没有躲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红色雷霆涌出，迅速凝聚。那些雷霆旋转，压缩，膨胀。
眨眼间，一只同样巨大的拳头成型。
雷拳。
通体由红色雷霆构成，表面跳跃着无数电弧。
两只拳头在半空相遇。
轰隆——
巨响炸开。冰块飞溅。
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脚下的冰面瞬间龟裂。
那些裂缝向远处延伸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当冲击波散去。
冰巨人的右拳，碎了。
从手腕到肘部，整条小臂炸成无数碎冰。
那些碎冰落在海面上，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冰巨人失去平衡，向后踉跄了两步。
它抬起左臂，想要稳住身体。
但还没等它站稳，一道身影化作雷霆跃起。
艾尼路。
他眨眼间跃到冰巨人头顶。
落。
双脚稳稳踩在冰巨人头顶。
他低头，看着脚下的冰层。
透过那层漆黑的冰，他能隐约看到青雉的身影。
那人站在冰巨人胸口的位置，双手撑在冰壁上，大口喘气。
艾尼路蹲下来，右手按在冰层上。
冰层很冷。
冷得刺骨。
但对他说，这点冷不算什么。
他看着下面的青雉，开口。
“玩够了？”
声音透过冰层，传到青雉耳中。
青雉抬起头，隔着那层冰看着艾尼路。
那双眼睛里，满是疲惫。还有一丝……无力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说什么？
说认输？
他不甘心。
说不认输？
他拿什么打？
沉默。很长时间的沉默。
艾尼路蹲在冰巨人头顶，等着他开口。
海风吹过，掀起他的头发。
远处的海面上，方舟静静地悬停着。
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终于，青雉开口了。
“你……真的只用了五成？”
声音透过冰层传来，有些模糊。
艾尼路点头。
“五成。”
青雉苦笑。
“我以为我拼尽全力，至少能逼你用八成。”
他看着头顶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结果五成就把我打趴下了。”
艾尼路没有说话。
青雉继续说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当大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，不是怪物。是……神？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难怪你自称神。”
艾尼路终于开口。
“神也好，怪物也好，都只是个称呼。”
他站起来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巨人。
“你的冰之巨兵，不错。”
他右脚用力。
红色雷霆从脚底涌现，顺着冰巨人的身体向下蔓延。
那些雷霆所过之处，冰层开始龟裂。
裂纹从头顶开始，向下延伸。
脖子，胸口，腰部，双腿。
眨眼间，整具冰巨人布满裂纹。
然后——
轰！
冰巨人炸开。
无数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，像一颗巨大的冰炸弹爆炸。
青雉从冰巨人胸口坠落，砸在海面上，又弹起来，落在破碎的浮冰上。
他趴在那里，大口吐血。
血落在冰面上，染红一片。
艾尼路落在不远处的一块浮冰上，看着他。
青雉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腿不听使唤。
他试了三次，都没成功。
最后只能趴在那里，大口喘气。
艾尼路走过去，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服了？”
青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锐利。
只剩下疲惫。
他点点头。
“服了。”
艾尼路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回头看着青雉。
“回去告诉战国。”
青雉抬头。
艾尼路说:“下次派两个大将一起来玩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不够打。”
说完，化作一道蓝色雷霆。
整个人冲天而起，落向方舟。
青雉躺在浮冰上，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，蓝得刺眼。
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复杂。
“两个大将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“两个够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海浪拍打冰块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