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钟悬挂在遗址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巨大的钟楼,由云石搭建,历经四百年风雨依旧屹立。

    钟楼顶端,那口黄金铸成的巨钟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路飞站在钟楼底部,仰头看着那口钟。

    太高了。

    钟楼至少有五十米,而他现在浑身是伤,每走一步都在抖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抬脚,踩上第一级台阶。

    索隆在后面看着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山治靠在石柱上,叼着烟,也沉默着。

    娜美想开口说什么,被罗宾拦住。

    “让他去。”

    路飞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    一级,两级,三级。

    腿在抖,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爬到第十级时,他停下来喘气。

    胸口的伤在疼,那是被红色雷霆击中的地方,皮肤焦黑,渗着血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,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还挺疼。”

    继续爬。

    二十级,三十级,四十级。

    爬到一半时,他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扶住他。

    索隆。

    “别死在这。”

    路飞看着他,笑了。

    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索隆松开手,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往上爬。

    五十级,六十级,七十级。

    山治也跟上来了。

    然后是乌索普,是乔巴,是娜美,是罗宾。

    七个人,排成一列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只有喘息声和脚步声。

    八十级,九十级,九十五级。

    最后一阶。

    路飞站在钟楼顶端,看着那口黄金钟。

    它比想象中更大,足足有三米高,钟身刻满古老的纹路。

    撞钟的木梁悬挂在钟旁,上面缠着绳索。

    路飞走过去,抓住绳索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索隆点头。山治点头。乌索普竖起大拇指。乔巴擦着眼泪。娜美笑了。罗宾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路飞咧嘴一笑,转回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拉动绳索。

    木梁撞向钟身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第一声钟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低沉而悠扬,穿透云海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第二声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第三声。

    路飞一下一下拉着绳索,每一击都用尽全力。

    钟声越来越响,传得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穿透白白海,穿透云层,穿透万米高空,一直向下。

    向下,向下,再向下。

    加雅岛。

    库力克大叔坐在海边,手里拿着酒壶。

    他盯着远处的海面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四十年了。

    他找了四十年,等了一四十年。

    从爷爷那里听到的故事,关于黄金乡,关于诺兰度,关于那座沉入海底的黄金都市。

    他相信那个故事是真的。但没有人信他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说诺兰度是个骗子,黄金乡只是个传说。

    他独自一人,潜了无数次海,找遍了附近所有海域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他举起酒壶,喝了一口。酒很苦,像这四十年。

    突然,天空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?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又是一声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抬头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第三声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开始收缩。

    那是钟声。

    那是黄金钟的钟声。

    他听过无数次那个声音的描述——从爷爷那里,从爷爷的爷爷那里,从那些代代相传的故事里。

    黄金钟的声音,穿透天空,传遍大海。

    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
    钟声一下接一下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响亮。

    库力克大叔的手开始颤抖。

    酒壶掉在地上,酒洒了一地,他没有察觉。

    他仰着头,盯着天空,眼泪突然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诺兰度……”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诺兰度!你听到了吗!”

    他冲着天空大喊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黄金乡真的存在!你没有说谎!你没有骗任何人!”

    钟声依旧在响。

    他趴在沙滩上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四十年。

    四十年的等待,四十年的质疑,四十年的孤独。

    在这一刻,全部化为泪水。

    空岛,天使岛。

    平民们停下手中的活,抬头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那钟声从远处传来,悠扬而深远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那边传来的。”

    一个老人忽然愣住。

    他活了八十岁,从没听过这个声音。

    但他听过关于这个声音的传说。

    “黄金钟……”

    周围的人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老人颤抖着伸出手,指向钟声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那是黄金钟!山迪亚人的黄金钟!四百年了,它终于响了!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惊讶,有人茫然,有人激动。

    孩子们在街上奔跑,喊着“钟声响了”。

    大人们站在屋顶,朝着那个方向眺望。

    整座岛都活了。

    云隐村。

    韦柏站在村口,盯着天空。

    钟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他身体僵硬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瓦沙从村里跑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韦柏……”

    韦柏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盯着天空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四百年。

    山迪亚人战斗了四百年,死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。

    他们只想回到故乡,只想敲响那口钟,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
    但四百年过去,他们还是没能敲响它。

    现在,一个外人敲响了。

    一个从青海来的,戴草帽的小子,替他们敲响了那口钟。

    瓦沙低声说:“那口钟……真的响了。”

    韦柏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韦柏抬手,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瓦沙愣住。

    韦柏睁开眼,看着天空。

    “四百年了。不管是谁敲的,它响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回村里。

    身后,钟声依旧在响。

    山迪亚人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路边,看着那道背影。

    韦柏没有停,一直往前走。走着走着,眼泪流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擦。

    神之社大殿顶端。

    艾尼路站在那里,听着钟声。四神官站在他身后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修罗低声问:“神,您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

    艾尼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口钟,看着钟楼上那七道模糊的身影。

    钟声持续着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整整一刻钟。

    一刻钟的钟声,传遍了整座空岛,传遍了白白海,传遍了青海。

    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,传进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    库力克大叔跪在沙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天使岛的平民们站在屋顶,久久不愿散去。

    云隐村的山迪亚人跪在地上,朝着钟声的方向叩首。

    钟声停止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然后,欢呼声响起。

    不是从某个地方,而是从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天使岛,云隐村,阿帕亚多,整座空岛都在欢呼。

    四百年了。那口钟终于响了。

    钟楼上。

    路飞松开绳索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浑身是汗,伤口崩开,血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但他笑得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“敲完了。”

    索隆站在他身边,看着远处的云海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栗子大叔应该听到了吧?”

    “应该。”

    路飞咧嘴一笑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躺下来,看着天空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躺着,大口喘气。其他人也坐的坐,躺的躺,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良久,乌索普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该跑了?”

    山治点头:“确实该跑了。万一那人反悔……”

    路飞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反悔的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路飞看着神之社的方向,说:“他要是想杀我们,刚才就杀了。不会让我们敲钟的。”

    索隆沉默片刻,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娜美爬起来:“那还愣着干嘛?走啊!”

    一行人互相搀扶着,慢慢走下钟楼。

    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时,路飞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钟。

    它依旧悬挂在那里,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,走向来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