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菲珏站起身，快步走进卧室，换下身上松垮的家居服，穿上一条简单的连衣裙，又对着镜子，用遮瑕膏盖了盖眼下的憔悴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王叔打了个电话。
“王叔，备车。”
“太太，要去哪儿？”
阮菲珏深吸一口气，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去周氏集团。”
阮菲珏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周氏集团总部，阮菲珏站在楼下，仰头看着这栋高得望不见顶的建筑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渺小的无力感。
这里是他的帝国。而她，只是不小心闯入的一只飞鸟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大堂富丽堂皇，光可鉴人，穿着职业套装的精英们来去匆匆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。
“您好，请问您找谁？”前台小姐看见她，露出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我找周行远。”阮菲珏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包带。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是他太太。”
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，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极快的打量。
她低头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，语气依旧礼貌：“抱歉，周太太，周总今天不在公司。”
“不在？”阮菲珏心里咯噔一下，“他去哪儿了？”
“周总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在milian国际整形医院那边，大概明天才会过来。”
milian医院……
阮菲珏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。
她道了谢，转身走出大楼，坐回车里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王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问到了线索后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太太，我们现在去医院吗？”
“……不了。”阮菲珏摇了摇头，“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吧。”
她不想去。
她怕看到他穿着白大褂，被一群人簇拥着，用她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讨论着病情。那样的他，会让她觉得更遥远。
车子停在路边，阮菲珏拿出手机，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，犹豫了很久。
她知道他忙，可再忙，总有喝口水、上个洗手间的时间吧。
她掐着时间，估摸着他可能休息的间隙，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。
……
milian医院顶层的VIP休息室里，周行远刚结束一台精细修复手术。
他脱下手术服，捏了捏酸胀的眉心，助理立刻递上一杯温水。
手机在桌上执着地亮了一次又一次，屏幕上跳动着同一个名字。
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，这两天，他刻意不去想她，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。
可一闲下来，她说的那些话，她当时又红着眼圈、倔强又委屈的样子，就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。
他烦躁地拿起手机，终究还是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，划开了接听键。
他倒想看看，她想说什么。
“喂？”他声音冷得像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委委屈屈的、带着鼻音的声音。
“你在哪里呀？”
周行远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，那股火气，莫名就散了一点。
“我跑到你公司了，他们说你不在。你现在在医院对吗？”
听到她真的跑去找他了，周行远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些许。但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“来找我干什么？不是不想让我插手你的事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这两天没插手，你解决了？”他靠在沙发上，声音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停滞了。
过了好半天，阮菲珏才小声说：“我已经让林晓联系法务那边了，他们会处理的……我当时就是……”
她“就是”了半天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最后，她放弃了解释，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我们俩在工作上……应该有点边界感，我不能总被你当个米虫一样养着，是这个意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执拗，“你要是不理解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周行远被她这句“没办法”气笑了。
好，真有她的。都到这个时候了，还嘴硬。
都是惯出来的，下次绝对不能这样惯着。
“我今天还有事，回不了。”他故意说道，想看看她的反应。
果然，电话那头立刻就安静了。
阮菲珏捏着手机，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他连家都不回了，这是真的铁了心要跟她冷战到底了。
鼻子一酸，她忽然就觉得特别难过。
“那好吧，”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，“那我……我带知知回我妈家住两天。”
周行远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她说什么？带孩子回娘家？
他可以跟她生气，可以跟她冷战，但他绝对无法忍受她带着他们的女儿离开那个家。
“我下班以后回来。”他几乎是立刻就改了口，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妥协。
阮菲珏听到他松口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，眼泪就要掉下来，便匆匆说了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挂了电话。
回家！
他终于肯回家了。
阮菲珏坐在车里，心情像是坐过山车。她擦了擦眼角，开始琢磨着，晚上该怎么让他高兴点。
自己下厨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。
她太久没正经做过饭了，手艺早就生疏，更重要的是，她没什么自信。万一做得不好吃，岂不是火上浇油？
想来想去，她还是拨了家里的电话，细细交代了阿姨，让她准备一桌周行远平时最爱吃的菜。
……
夜幕降临，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小区。
周行远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，心里依旧没想好等会儿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家。
就这么轻易原谅她？他拉不下这个脸。而且她以后肯定还会惹他生气的。
可继续冷着她？一想到她今天在电话里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，他又狠不下这个心。
真是要命。
车子在家楼下停稳，他上电梯回家。
到了门口，门已经被打开了。
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，勾勒出一个纤细又熟悉的身影。
阮菲珏就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，头发松松地挽着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等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