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菲珏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她想说清楚,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组织都不对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她闷声说,“但我不知道……我对你的感情,到底算什么。”
周行远没动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很安心,有时候又觉得喘不过气。有时候看到你对我好,我心里会软,但下一秒又会害怕。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在拼一块怎么都拼不好的拼图,“我说不清楚。”
黑暗里安静了很久。
周行远的手松了些,不再那么紧地箍着她,但也没有完全放开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阮菲珏微微抬头。
“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复杂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坦诚,“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追你,是我强势地闯进你的生活,很多时候,你是被推着往前走的。”
阮菲珏没说话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“我不是不清楚。”周行远偏过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我只是不想承认。”
他难得说这么多关于自己内心的话。
“我怕什么你知道吗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怕有一天你想明白了,发现你对我的感情,只是因为感激,因为依赖,因为习惯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不是因为爱。”
阮菲珏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“那如果是呢?”她问。
周行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有苦涩,也有认命。
“那也是我自找的。”
“周行远……”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忽然又变得笃定,“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,只要你还愿意待在这儿,我就不会松手。”
他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。明明知道很多东西是强求来的,却偏偏不肯放。
阮菲珏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了半天,才说:“不是感激。”
“嗯?”
“也不只是依赖。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说不清楚,但不只是那些。”
周行远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。
他没追问,也没逼她说更多。
能听到这句话,够了。
第二天早上,阮菲珏醒来时,发现周行远还在。
不是那种早起在客厅处理邮件的“在”,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腰上,呼吸绵长。
她偏过头看他,发现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些,眉心也没有紧锁。
她没叫醒他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等她洗漱完走到楼下,发现厨房里阿姨已经在忙活了。
“太太早,先生昨晚上给我发信息,说今天不去公司了,让我多准备两个菜。”阿姨笑眯眯地说。
阮菲珏愣了一下:“他今天不上班?”
“说是调了几天假,要在家陪您。”
她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开的茶叶,慢慢舒展开来。
周行远下楼的时候,阮菲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吐司。
“饿了怎么不叫我?”他走过来,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难得睡得沉,不想吵你。”
“以后吵。”他拿过她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,“我的觉没你重要。”
阮菲珏白了他一眼,没接茬。
吃完早饭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,谁都没提昨晚的事。
阮菲珏拿着平板在看林晓发来的新一批面料小样,周行远就坐在她旁边翻一本医学期刊,时不时瞥一眼她的屏幕。
“这个颜色不错。”他忽然指了指她正在看的一块驼色面料。
“你懂什么,这个色号太暗了,秋冬可以,但我们这批是早秋过渡款。”
“哦,那你说了算。”
阮菲珏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
手机响了,是林晓。
“宝!你的后续怎么样了?他有没有跟你算账?”林晓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搞地下接头。
阮菲珏瞄了一眼旁边的周行远,发现他看杂志看得很专注,但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事,都过去了。”她含糊地说。
“真的假的?他那种人会这么轻易翻篇?”
“晓晓,改天再说,我现在不方便。”
“哦——他在旁边是吧?行行行,你们继续甜蜜,我先不打扰了。对了,下午那批样衣我已经寄出去了,你记得验收。”
挂了电话,阮菲珏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面料。
“林晓问什么?”周行远翻了一页杂志,语气随意。
“问工作的事啊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追问,过了几秒又开口:“下午陪你去散散步?”
“去哪?”
“小区后面那个公园,你不是说那边有条河挺好看的,想去画速写?”
阮菲珏看着他。
这人什么时候记住的?她好像就随口提过一次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。
下午,两个人真的去了。
阳光不算烈,河边有风,吹得阮菲珏的碎发轻轻飘起来。
她坐在长椅上,速写本摊在腿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对岸的柳树。
周行远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温水,像个人形支架。
“周行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专门请假回来陪我的?”
“你不是不开心吗。”他答得直接。
阮菲珏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不开心。”
“你吃饭少了,话也少了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”周行远看着她,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阮菲珏低下头,专注地描一根树枝的弧度。
“我就是……觉得你太忙了,一个人在家有点闷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那我以后少忙一点。”
阮菲珏抬起头。
“我之前把步子迈得太快了,公司那边有些事可以放权给下面的人去做,不用全压在我身上。”他看着河面,语气平淡,“医院那边也差不多理顺了,不需要我天天盯着。”
“你别因为我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你。”他打断她,侧过头看她,“是因为我自己也想明白了,忙到最后,连老婆都快跑了,那我忙的还有什么意义?”
阮菲珏被他最后那句话逗笑了。
“谁要跑了,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“是吗?”周行远挑眉,“那昨天是谁跟我说说不清楚对我是什么感情?”
阮菲珏的脸腾地红了,拿速写本去拍他的胳膊。
“你还提!”
周行远轻巧地躲开,握住她的手腕,把那本速写本从她手里抽走,翻了翻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指着那棵只画了一半的柳树,“就是树干有点歪。”
“你行你来。”
“我不行。”他把本子还给她,坦然承认,“术业有专攻,我只负责欣赏和买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