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“休斯家族的事,你以后少管。”
顿了顿,再次开口提醒道:“还有,你少和顾海瑶,顾宇这两个人来往。”
菲恩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,心沉了一下。
以为莱文是在巴黎查到了什么——
“祖父,让你去巴黎,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叫顾温寒的男人?”
莱文没有看他,只是眼睛盯在远方暗下来的天空。
“我不懂?”
菲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笑声更明显了些,却没什么温度。
他伸出手,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按在了莱文紧绷的肩膀上。
他们是兄弟,年纪相仿,拥有极为相似的金发和深刻五官,同样的高大挺拔。
但此刻站在一起,气质却天差地别。
一个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,内里炙热汹涌,表面却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裂痕;一个则像肆无忌惮燃烧的野火,张扬,危险,毫不在意规则与边界。
“哥。”
菲恩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恶魔的低语,一字一句,敲打着莱文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,“你可是休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。看看祖父,看看家族里的人.......他们想要什么,何时犹豫过,何时失败过?金钱,权力,女人.......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?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,带着一种引向深渊的暗示:“你何必学那些懦夫,在这里对花伤情,暗自神伤?想想酒庄地下室里.......祖父关着的那个‘疯女人’?她当年不也是名动一时的美人?可现在呢?”
菲恩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刺入莱文心底最阴暗的角落。
那个隐藏在家族光鲜外表下的、不可告人的秘密,那个被岁月和金钱掩盖的罪恶.......他当然知道。
“何不.......”
菲恩的声音更轻,却更具穿透力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,“直接把白涵涵骗来英国?我们的地盘。关在你的私人庄园里,那里安保森严,与世隔绝。”
“这样,你就可以没日没夜地看着她,守着她,甚至.......彻底拥有她。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你,她的世界里只有你。这难道不好吗?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?”
这番话赤裸裸地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,将占有欲最黑暗,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摊开在暮色里。
玫瑰的甜香似乎瞬间变成了腐败的气息。
“菲恩,够了!”
莱文猛地挥开他搭在肩上的手,向后退开一步,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可见的怒火。
菲恩再也不是小时候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的模样。
他现在变得...变得莱文都快要不认识了。
要不是同样的瞳孔,同样的面庞.......
莱文感到深深的痛苦和恐惧。
“她不是物品,她是活生生的人——”
“不是可以随意抢夺、关押的物品!我想要的.......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那点残存,独属于“莱文”而非“休斯家族继承人”的真心话挤出来。
“我想要的,不仅仅是她的人,更是她的心.......她的心甘情愿。”
“更何况,他是他的女人。我不能伤害一个和自己身上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亲人——”
这番话,算是直接断了菲恩的挑拨离间。
菲恩看着兄长眼中剧烈的挣扎和那点可笑的坚持,耸了耸肩,眼眸里掠过一丝不屑。
“那好吧!”
“莱文,你倒是看的很开。不过.......”
他退后一步,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。
“都随你吧,我亲爱的哥哥。”
转身朝主宅走去,声音飘散在带着花香的晚风里,“只是别忘了,有时候,过于贪心‘全部’,可能最后.......连‘部分’都得不到。休斯家的人,可没有等待和谦让的习惯。”
莱文独自站在原地,暮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低喃一声,“等待和谦让——”
想起那个傻乎乎的丫头喝醉酒,一个劲地要顾温寒抱着的模样。
他羡慕,也嫉妒.......
但他不能真的去抢夺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划破的手指,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。
但那刺痛感却仿佛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他再次看向那朵“朱丽叶”玫瑰,娇艳的花朵在渐浓的夜色中,恍若一个遥远而讽刺的梦。
..........
法国巴黎。
晚上七点。
顾蕾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面容上,将那张妆容完整的脸衬出几分苍白。
窗外是巴黎灰蓝色的暮色,塞纳河在远处泛着细碎的金光,可她一眼都没有看。
她已经给顾温寒打了七通电话。
每一通都响到自动挂断,没有一声“喂”,没有一句“在忙”,连拒接的忙音都不肯施舍给她。
最后.......她已不指望他能接,只是想知道,自己的号码有没有被他拉黑。
看来还没有。
也许在他心里,她连被拉黑都不值得。
消息发出去十三条。
第一条是“哥哥,我到巴黎了”,第二条是“你在忙吗”,第三条是“我想见你”.......后面的十条她不想再去数了。
全都石沉大海,没有已读回执,没有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连一个敷衍的“嗯”都没有。
像把石子扔进深不见底的枯井,连回声都不给她。
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0:00。
顾蕾闭了闭眼,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.......许婉。
她是从顾海瑶那里拿到的。拨通之后,那边响了几声就接了。
“顾小姐,请问有什么事?”
许婉的声音礼貌而得体,像被精确调试过的机器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我哥在忙?”
“顾总在开会。”许婉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他每天都忙,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不想见我。”
顾蕾说完就挂了,没给许婉任何回应的机会。
她不需要回应,她知道许婉的话都是套话,开会、出差、在忙.......
永远是这几个词翻来覆去,像念经一样。
接着.......她又拨了一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