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伦敦。
休斯家族私人高级病房外的走廊上,气氛凝重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人.......
有人站着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将这条原本宽敞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。
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经过,人群才不情不愿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等人过去,又重新合拢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,提醒着这些人.......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而那个掌控着整个休斯家族命运的老人,正躺在里面,和死神搏斗。
老莫克·休斯已经七十六岁了。
在这个年纪,任何一次抢救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。
走廊里的这些人,有的是他的子女,有的是他的孙辈,有的是旁支的亲戚.......
还有几个是跟了休斯家族几十年的老臣。
他们从世界各地赶过来,飞机落地的第一时间就直奔医院,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。
有人是真的担心老爷子抢救不过来。
他们眼里的焦虑和不安是真实的,眉头拧成了川字,时不时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,仿佛能用目光穿透那扇门,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而有的人,关心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偌大的休斯家族,产业遍布全球,金融、地产、能源、奢侈品.......
每一个领域都是一座金山。
谁掌握了继承权,谁就掌握了一切。
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,血缘和亲情有时候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那些眼珠子转得飞快的人,那些时不时低头看手机、悄悄发信息的人,那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、眼神却不住往病房方向瞟的人.......
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老爷子的身体。
而是老爷子倒下之后,那块巨大的蛋糕会怎么分。
“......听说老爷子这次情况不太好。”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,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悲伤,倒是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可不是嘛,都进去快三个小时了。”
另一个人回应,目光闪烁。
“遗嘱的事.......你们听说了吗?”
“嘘——”
对方竖起一根手指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.......这种话...你也敢在这儿说???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心照不宣地闭了嘴。
但眼里的盘算却藏都藏不住。
走廊的另一端。
身为休斯家族的长孙,也是老莫克指定继承人的莱文——
他靠在窗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。
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,一句话都没说。
菲恩站在他旁边,脸上的表情比他丰富得多.......
有担忧,有不耐,有烦躁.......
当然,还有一种谁也猜不透的算计。
“哥~”
菲恩压低声音,“你就不能坐下来等吗?你站在那儿,搞得我也紧张。”
“呵呵.......”
“你可以不紧张的。”
莱文没有回头,也没有要过去坐下去的意思。
“哥,你什么意思?”
菲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开始继续解释,“里面躺着的也是我的祖父.......我也是休斯家族的一份子.......”
他应该紧张的。
虽然,很小的时候就被过继给了舅父舅母。
可在菲恩的心里,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休斯家族的一份子。
并不是...因为血脉延承.......
而是,那庞大的能让全世界所有人都艳羡的丰厚的家族遗产。
他当然紧张。不是因为担心老爷子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老爷子这次倒下之后,自己还能不能拿到想要的那一份。
被过继出去这么多年.......
菲恩在家族里的位置本来就尴尬,要是老爷子这次真的.......
他不敢往下想。
也不敢把这种心思在莱文面前表露出来。
他哥这个人,看起来温润如玉,实际上心思深得很。
从小到大,菲恩就没看透过他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病房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病历夹。
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他,像一群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。
“医生,怎么样了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他是老莫克的弟弟,今年也快七十了。
医生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那种专业而克制的表情:“暂时脱离危险了。但老爷子的身体机能正在衰退,这次抢救虽然成功了,但下一次.......谁也不敢保证。”
“暂时脱离危险.......”
这句话让走廊里的一部分人,暂时松了一口气。
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心里打了个转,默默盘算着什么。
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转身回了病房。
走廊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。
但还是沉甸甸的,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在每个人身上。
.......
病房内。
老莫克·休斯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垂垂老矣,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在经历了如此大了病痛折磨后,像是在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二十岁........
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又浅又慢,胸腔微弱地起伏着。
像极了一汪快要干涸的池塘,只剩下最后一层浅浅的水面还在泛着涟漪。
意识在黑暗中浮沉。
他能听到监护仪的声音,能听到护士进出的脚步声,能听到走廊里隐约传来的人声。
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听不真切。
但有一个声音,他听得很清楚。
那个声音不属于这里。
当然也不属于这间冰冷的病房。
更不属于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空间。
那个声音来自很久很久以前——
来自那些已经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、几乎快要遗忘的岁月里。
是女儿温雅的声音。
是他的女儿.......
“爸爸,爸爸——”
那个声音脆生生的,像春天的风铃,带着奶音和撒娇,是一个小女孩在呼唤她的父亲。
“爸爸、爸爸.......您看...这些蚂蚁在往枫树上爬.......有些去了玫瑰花房........”
“爸爸、爸爸...您为什么要抛弃我跟妈妈........为什么........”
老莫克干涸的眼眶里,缓缓渗出一滴浑浊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