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禾喉结滚动,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生气,也不知道是气别人还是气自己,低斥道:“你走!何竹!”
何竹立刻出现:“督军?”
沈霁禾疾声道:“送她回去!别再带她来这里。”
何竹一愣。
江浸月立刻道:“可是我现在除了你这里,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江浸月提了提唇角:“因为晏山青把我赶走了,我连南川都回不去。”
什么?沈霁禾脱口而出:“他不是很喜欢你吗?”
话一出口,两人都怔住。
他们重逢到现在,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江浸月已经改嫁他人的事实。
直到这一句。
“……”
四下忽然变得很安静。
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微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远处市井嘈杂声。
沈霁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,偏头,避开江浸月的目光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是什么?
他们刚才聊了很多,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?他这三年都在哪里?发生了什么事?聊的都是他的事,但其实,他也有很多话想问她。
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?
他在南川小住的时候,听说了不少那个男人对她的好,什么在外为她撑腰,什么在内给她管家权,什么送了她一辆价值不菲的车,什么为了她连老母亲弟都置之不理……
那她对那个男人又是什么感觉?爱?恨?
他想问,又觉得不合适问。
三年过去,物是人非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不一样了……
沈霁禾心口生出无数怅惘,看着远方,胸膛因为呼吸过重,微微起伏着。
这片安静最后被何竹打破:“督军。”
江浸月下意识看过去。
何竹皱着眉,对她使了一下眼色。
江浸月:“?”
江浸月:“。”
明白了。
也是。
他想让她劝沈霁禾参与复国大计,那就得循序渐进,慢慢说服。
要是现在就告诉他,何竹已经开始行动,联合东湾孙隼伏击了晏山青三千精锐,战火已经燃起,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立即喝止何竹的行动,那他的执念不就破碎了。
江浸月顿了顿,才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:“他……他喜欢别人了,所以嫌我碍事,就把我赶走了。”
沈霁禾眉宇间有怒色一闪而过,气的是晏山青得到了她却不珍惜。
江浸月弯唇:“你不说话,那我就当你同意我住在这儿了。”
沈霁禾到底是没再赶她走,低低地说:“那就,先住下吧。我去帮你收拾房间。”
江浸月对他露出了笑。
沈霁禾转身走回屋内。
何竹松了口气,走到江浸月面前,低声说:“督军最心疼的还是夫人。夫人这个理由也用得很好,接下来,夫人可以跟督军说,你在晏山青那贼子手里受了很多的苦,督军为了给夫人报仇,也会同意夺回南川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江浸月可笑地看了他一眼,“他是身体受伤了,不是没有理智了。起兵打仗这么大的事,怎么可能靠旧情就说服他?你以为是写戏本子?冲冠一怒为红颜?”
何竹:“……”
“霁禾不是你,为了复仇不计后果,哪怕明知道是以卵击石也要奋力一搏了,死多少人都无所谓。”江浸月淡淡地道。
“他深爱南川,不愿南川陷入战火,也不愿看百姓失去亲人和家园,更不愿让幸存的兄弟们再冒一次险——否则你以为他死里逃生后为什么没有联系我们?为什么没有夺回南川的雄心壮志?”
何竹无法反驳。
江浸月眸子微妙转动,语气放轻:“想说服她,你需要拿出一个完整的,有成功的可能性的计划给他,让他知道,这场仗是能打赢的,他才有可能会同意。”
“所以你别告诉我,你跟东湾这个孙督军制定的方案,就只是靠内应传递南川情报?如果是这样,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放弃吧。”
“那三千精锐确实对晏山青很重要,但不是他的主力部队。他的主力部队还在后面,你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何竹被刺到自尊,厉声反驳:“我们当然有必胜的把握!”
江浸月紧接着追问:“是吗?那说来听听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们——!”何竹正要回答,话到嘴边猛地停住,他看着江浸月的眼睛,“夫人好像很着急知道我们的计划?”
他慢慢道,“路上问了一次,现在又问了一次,夫人在急什么?”
“……”江浸月屏住呼吸,移开视线,“我不是急,我是担心。”
“我被霁禾没死这个惊喜冲昏了头脑,不计后果地倒向你们。现在我见到霁禾了,冷静了,才发现,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言。”
“我当了叛徒,晏山青恨我入骨,不知道会对我的父母家人做什么,我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,他们就多一分危险,所以我才着急知道你们的计划到底要多久才能成功?他们要多久才能脱离危险?”
何竹这才打消了疑虑:“我记得您说过,晏山青不是残暴的人,连沈家人都能善待,应该不会对江家做什么。但以防万一,我现在就去联络南川的眼线,问清楚情况。若有危险,我立刻派人把江家人接出来。”
江浸月没问到想知道的,心里焦灼,脑子里闪过掠过一些思绪,她要有多手准备……
她重新看向何竹,冷不丁提出:“我能见孙隼一面吗?”
何竹不明所以:“您要见孙隼做什么?”
江浸月理所当然道:“既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,我总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?”
让她见一面也无妨。何竹略一沉吟后说:“我今晚带您去见他。”
夜里,沈霁禾回房睡下后,何竹就带着江浸月去了东湾的督军府。
江浸月见到的孙隼,不到三十岁,长相普通,个子也不高,虽然穿着军装,但没什么气势——反正比晏山青差远了。
她在打量孙隼,孙隼也在打量江浸月。
“你就是那位江三小姐?”
江浸月微笑:“我帮孙督军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,孙督军没有要谢我的意思,我只能厚着脸皮来要了。”
孙隼拿不准她的意思,暂时没有接话。
江浸月:“如果孙督军觉得,仅凭我那一点小功劳还不足以在你面前讨赏的话,那我现在可以再给孙督军出一个主意。”
孙隼问:“什么主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