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山青缓慢地重复她的话:“怎么处置都随我?”
他怒极反而冷笑一声,抓住江浸月纤细的手腕,猛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!
江浸月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到他的胸膛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那你知道里通外敌、泄露军机、殃及三军,按照军法应该怎么处置吗?!”
江浸月抿唇。
晏山青眼底好似有水光一闪而过:“午时三刻,菜市口,千刀万剐,凌迟处死。”
古往今来,通敌叛国,泄露军机,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,都是罪大恶极,就是该千刀万剐的!
江浸月眼睛颤动了一下,低声说:“我明白,这件事引起众怒,致使军心涣散,如果不严惩,督军没办法跟枉死的三千军士交代,也没办法跟全军交代……督军要杀我,我不怪你。”
她这副坦然赴死的模样,反而更加激怒晏山青,他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,像是要将她的腕骨捏碎:“你出卖我的时候,就没想过会败露?”
“还是说,为了沈霁禾,你虽死不悔?”
他的愤怒里也有很清晰的痛。
如果说江浸月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凌迟的话,那么从揭发江浸月开始,晏山青就已经在被凌迟了。
这么一个巧言善辩,无论自己有理没理,都能将对手说得哑口无言,将劣局扭转为胜局的女人,在这件事上却出奇地词穷。
只能说明,她实在是,无怨无悔。
晏山青的嗓音低哑下来:“江浸月,你没有心吗?”
“……”江浸月眉头抽动,将脸别开,“督军,别说了。”
晏山青也确实无话可说了。
他将江浸月扔回椅子上,不再看她,喊了一声:“来人。”
两名亲卫走进来。
晏山青:“把她押入大牢。”
!?
两名亲卫顿时一愣,面面相觑,犹豫着问:“督、督军是说夫人吗?”
晏山青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:“怎么?你们耳朵聋了?听不清了?”
两名亲卫吓得汗毛倒立,立刻抱拳:“是!”
他们上前,一左一右将江浸月的双臂扭到身后。
江浸月被压走之前回头说:“山青,天气热起来了,你往年是最不耐热的,我给你定做的夏衣快好了,等裁缝送到督军府,你记得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晏山青只回答一个字:“滚。”
江浸月被押走没多远,就听见里面传来桌椅被踹翻的巨响。
苏拾卷看到亲卫抓走江浸月,一顿,进了客厅:“山青,还有老夫人,要怎么处置?”
晏山青站在原地,面前已经是一片狼藉,但他的声音还算得上平稳:“一并押入大牢。三天后,和主犯一起,西街菜市口,凌迟处死。”
!苏拾卷的眼睛一睁,惊愕万分:“山青?”
晏山青却不想再说了:“你去做事吧。”
苏拾卷感觉得出他在极力压抑情绪,心下叹了口气:“好,我等会儿再过来。”
所有人都离开了。
四下变得很安静,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转头看了看四下,不知道在找什么,神情一瞬间变得茫然空洞,紧接着就有一种痛感在身体里爆炸开来。
他分不清是哪个部位在痛,但太痛了,永远挺直的背脊,即便受伤也没有弯下的背脊,此刻控制不住地弓了下来,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轰然倒塌。
他单膝跪地,额角与脖颈的青筋暴起,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。
也是这一天,晏山青知道了话本子里写的,所谓的“心碎了”是什么感觉?
原来人真的有无论怎么努力都到达不了的彼岸。
无论怎么强求都得不到的真心。
他的父母兄弟妻子,都不爱他。
……
督军夫人下大狱这么大的事儿,甚至用不了一天就风靡了全城。
一时间,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凡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,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就连就在家门口摘菜的几个妇人都说了起来。
“真的假的啊?前线大败是督军夫人暗中传递的消息?怎么可能?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??”
另一个妇人说:“谁知道呢,督军府的公文只写了她里通外敌,泄露军情,三天后要处死了!”
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在磕的妇人嗤笑着说:“没准儿是因为她看督军大势已去,想卖了督军向新督军讨个好,这样她就又能成为新的督军夫人,她做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,这叫重操旧业,熟练得很呢。”
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,就好像是在说妓女从良后又耐不住寂寞,重操旧业,几个择菜的妇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我看也是,她都能背叛沈督军了,当然也会背叛晏督军。老话说得好,一次不忠,百次无用!”另一个妇人接过话。
一直没说话的张婶子却犹豫着开口道:“可晏督军之前不是说,是他强娶督军夫人吗?假设督军夫人嫁给晏督军就不是心甘情愿的,那她这次应该得说是……报仇雪恨吧?”
这话太格格不入了,其他妇人都停下了择菜的手,横眉冷对:“你这话说的,难不成还赞成那个女人的做法?”
张婶子连忙摆手道:“我也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觉得督军夫人挺好的,我家幺儿现在能有学堂可以念书,我家老人治病不用钱,都是多亏了督军夫人他们家,她是个好人……啊!”
然而话没说完,她面前的菜就被人一脚踹翻!
张婶子惊恐地抬头,就见一个面容憔悴,气势汹汹的女郎站在她面前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:“好人?”
“好人会把我阿爸害死在前线?!好人会出卖军情让那么多人死于非命?!你说她是好人?我看这世上就没有女人比她更毒了!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的好话,我就把你们送去跟她做伴!”
方舒意大声骂完,转身就跑!
她直接跑去军政处,要强闯大牢。
大牢门口的持枪守卫呵斥道:“站住!这里是牢狱重地,你是什么人?来干什么?”
方舒意深吸一口气,冷声说:“我是方师座的女儿方舒意,我要见江浸月,让开。”
守卫对视了一眼:“没有督军的命令,我们不能放你进去。”
方舒意直接就要强闯:“你们给我让开!”
守卫们知道她的身份,不敢动手,只能用身体挡住她,方舒意大叫:“你们给我让开!我要杀了江浸月!她害死我阿爸!我要杀了她!我要杀了她!”
苏拾卷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臂:“舒意!舒意,你冷静一点!”
方舒意崩溃地哭叫:“你要我怎么冷静?!你要我怎么冷静?!我那么相信她!我那么喜欢她!她害死了我阿爸!我要杀了她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