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舒意委屈巴巴站起身，眼泪还在滴滴答答。
江浸月摇了摇头，拿出手帕，帮她擦眼泪，温声细语道：“《孙子兵法》里有一句话，‘兵者，国之大事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’，意思是，军事关系到军民生死和国家存亡，必须认真对待。”
“督军从来不是食言而肥的人，他答应不让你阿爸上前线，就不会轻易反悔。这次还是派了你阿爸，说明这次的事，你阿爸去做是最妥当的。”
方舒意咬唇，巴巴地看着江浸月。
“你心疼你阿爸，但战争往往关乎成千上万个家庭，他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‘阿爸和女儿’，稍有不慎，不知要枉死多少人。我们不是普通人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，不能只顾自己，不顾大家。”
江浸月耐心地分析道理，“你听得懂我意思吗？”
不管方舒意听不听得懂，反正晏山青听完，眉头渐渐松开。
方舒意怔了一会儿，然后自己抹掉眼泪，非常认真地点头：“我懂的，我懂了，夫人，是我任性了。”
又转身对晏山青鞠躬，“对不起督军，我任性了。”
江浸月也回头看了晏山青一眼，微笑着说：“我替督军承诺，做完这次，就让你阿爸退居二线。”
方舒意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，小心翼翼地看了晏山青，又小声地问江浸月：“夫人，您说话算数吗？”
晏山青冷淡道：“她要是不算数，你早就被我处置了。”
方舒意脖子一缩：“我信您，夫人。”
“信就回去吧，不要乱说话，小心害了你阿爸。”江浸月拍了拍她的脑袋，方舒意连连点头，快步跑了。
江浸月目送她离开后，走回晏山青身边，晏山青说：“都是从小家境好的，父母都是场面上的人，也都留过洋，怎么人跟人差距这么大？”
江浸月歪头：“你在夸我？”
“是，你是我见过最蕙质兰心的女子。”
江浸月抿唇一笑，也不自谦地扬眉道：“这可是天分。”
“所以只有你配得上我。”督军也自傲起来了，夸她，也夸自己，江浸月笑得不行，挽着他的手臂，跟他一起进屋。
她给他倒了杯水：“不过，她这样会有泄密的风险吗？会影响方师座那边吗？”
“不至于，吓唬她的。”晏山青接过水杯，一口喝完。
江浸月谨慎地问：“方师座此行……是为东湾的事吗？”
“嗯。”晏山青没有瞒她，“孙隼要打是肯定的，与其等他打过来，不如我们先行动手。”
江浸月蹙眉：“贸然开战，舆论上会不会对我们不利？”
晏山青嘴角一哂：“只要打赢了，这场仗是怎么打起来的，就以我们的解释为准。”
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
江浸月垂下眼，纤长的睫毛遮住眸光，她低声问：“那……方师座执行什么任务？”
放在平时，她不会问。
她从来不会主动问他军国大事，今天很反常。
但晏山青没有察觉异样，直接起身，拉着她的手，带她去了旁边的山水苑。
山水苑是他的院子，不过自从他跟江浸月圆房后，就没在这边住过，变成平日处理军务的地方。
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南川与东湾交界处的地图，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边境线上划了一下。
“我让他绕到敌后，从这条山谷穿过去，翻过这道山梁，插到孙隼的后方。前后夹击，速战速决。”
江浸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，轻声问：“这条路……会不会被发现？”
“不会。”晏山青的手指在那片山林间点了一下，“这条路线，是年前我亲自探察过的，山高林密，隐蔽性很好。只要夜间行军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江浸月记住了这条路的样子，以及途经的每一个点，“哦”了一声。
晏山青道：“其实，原本可以不这么快开战的。”
江浸月便问：“那为什么突然着急？”
晏山青勾起唇：“如果能迅速击溃孙隼大军的士气，就有可能在一个月内结束战局，经此一战，孙隼至少十年内不敢乱动，我们就能安心陪我的长女长大了。”
“……”竟然是因为这个。
江浸月想起何竹那个要求，心口一滞，怕被他看出异样，随口找了个话题问，“上次就想问你，你怎么总说‘长女’，你更想要女儿吗？”
晏山青哼声：“要是生个儿子像我这样，还不如生个女儿像你。”
江浸月看着他，他五官立体深邃，很是英俊耀眼，她用他刚才夸她的句子说：“像你也很好啊，你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子。”
晏山青挑眉：“比沈霁禾好？”
江浸月无奈：“我不明白，你为什么总要跟他比，你每次提起他，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，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。你不知道，我很怕你不高兴，很怕你生我的气。”
晏山青一顿：“是我上次丢下你走了，给你留下的阴影么？”
江浸月摇了摇头：“那之前就怕了。”
“你是位高权重的两省督军，而我什么都没有，你要是真的生气，我和我的家族，就没有以后了。”
晏山青无言片刻，他们从来没说过这个，他也从来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怕他的：“我以为我给够你安全感了。”
“你给够了，我平时不怕你，你可能会生气的时候才会怕。恐惧比自己强大的人发怒，本就是人之常情。”
江浸月眨眼，开玩笑道，“可能真的要我给你生了孩子后才比较安心。因为那时候我就能说，‘看在孩子的份上’。”
晏山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，一言不发。
他理解她口中“害怕”的意思，但还是有种热锅泼冷水的寒心。
江浸月收起笑脸，伸手抱住晏山青的腰，将自己埋在他胸膛里。
“山青，我没有像喜欢你这样，喜欢过别人，任何一个都没有。”
她声音低低的，但很认真，很郑重，像用匕首一笔一画刻在石头上，上穷碧落下黄泉，都不会更改，也抹不掉。
晏山青抬起她的下巴，让她看着自己，沉声道：“我想要的，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她一句话，让他心寒；又一句话，让他澎湃——她这样轻易操控他，居然还会怕他。
晏山青托抱起她的腰，江浸月双脚骤然离地，“啊”了一声，本能地去抱他的脖子，双腿也自动打开缠上他的腰，惊讶地看着他。
晏山青托着她的臀，迈步就往卧房走：“突然想起来，你还没在我这里睡过，我们确实还有很多增进感情的空间，再熟悉熟悉，你就不怕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