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政处,二楼。
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。
晏山青和苏拾卷两人双手抱胸,并肩靠着沙盘站着,一起看着地形走向。
苏拾卷咂咂嘴:“查了这么久,还是没有查到那个在孙隼背后撺掇的人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东湾这几年民生凋敝,财政吃紧,老百姓日子不好过,孙隼要是不对外打一仗转移矛盾,百姓可能就要暴动了,也许背后根本没什么人,就是他自己的意思?”
也就是以战养战,用外部的战争,来消化内部的危机——这是老手段了。
晏山青的目光落在东湖与东湾的交界处,注视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边境线。
“我还是觉得,是有人在背后挑拨——孙隼这个人我了解,胆小如鼠,不成气候,以他现在的实力,主动开战,胜算不大。他敢动,一定是有人给了他足够的底气。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,“既然背后的人查不出来,那就打一下草,惊一惊蛇。”
苏拾卷挑了挑眉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主动开战?”
“孙隼要打是肯定的,”晏山青拿起烟盒,取了一根含在唇间,声音有些含糊,“既然他要打,不如我们先动手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苏拾卷想了想,也点头了:“我觉得可以。”
两人一起走到地图前,晏山青用夹烟的手指划过一片连绵的山脉:“把战场牵制在这个地方,远离城镇,就算有战火也对百姓的生计影响不大。”
又在几个位置上点了点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我没记错的话,有几户靠打猎为生的猎户,记得提前疏散。弹药库和粮草补给线设在这条山谷后面,有天然屏障,不容易被偷袭。”
苏拾卷点头。
晏山青跟其他军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,他是会考虑百姓的,哪怕只是几户人家,他都会记得叮嘱一句。
时代的一粒沙,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。
他出身底层,受过压榨,也受过剥削,所以更能共情底层百姓的艰苦。
晏山青说:“出奇制胜,能打得孙隼就此偃旗息鼓,那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苏拾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居然想点到为止?换作以前,你不把孙隼打得老家都没了,绝对不会鸣金收兵。”
晏山青唇间吐出一串烟雾,有点嘚瑟:“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——我女儿快出生了,见太多血光不好。”
?苏拾卷愣了一下:“弟妹有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晏山青理所当然,“但快了。我跟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不一样,我是要陪着我孩子,从零到长大的。”
苏拾卷哭笑不得,想说还没影的事儿说得跟真的似的。
但转念又想到,晏山青这一生,父母不慈,兄弟不悌,孤家寡人二十几年,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,夫妻恩爱,要是能再来一个儿女双全,也算慰藉了他颠沛流离的上半生。
“行行行,”苏拾卷弯唇,“那咱们速战速决,早点打完这场仗,一起等你女儿我大侄女出生。”
两个人重新凑到地图前。
“如果能绕到背后,形成一个合围之势,就能速战速决。”苏拾卷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边境线上滑动。
“从这里,穿插过去,绕到孙隼主力军后方,前后夹击,顺利的话,能叫孙隼元气大伤,几年之内都不能再对我们构成威胁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晏山青说,“从这条山谷穿过去,翻过这道山梁,就是孙隼的后方补给线,断了他的粮草,他的主力军不战自溃。”
苏拾卷点头:“那要派谁去?这条路不好走,山高林密,还要穿过一段敌占区,带队的人得有经验,有胆识,还得稳得住。”
他想得很快,“陈师座和方师座都执行过类似的任务……陈师座老成持重,更合适吧。”
晏山青看了他一眼:“我刚把他女儿抓了,现在还关在牢里等待发落,这会儿派他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,你放心我可不放心。”
“那就只能方师座。”苏拾卷摸了摸下巴,“让老方去也行,老方比陈师座勇猛。”
晏山青一锤定音:“就让他去,打完这一仗就让他退居二线。”
苏拾卷想起来了:“我听说了,他女儿拿了你们夫妻俩的承诺,换她爹不再上前线。”
晏山青哼笑:“是啊,我夫人答应人家了,总不能让她食言。”
然而。
老方家的那个女儿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主儿,第二天杀到督军府找江浸月讨回公道。
“夫人!夫人——!!”
??江浸月正在屋里看书,听管家说方舒意来找她,还以为只是来找她玩儿,结果人直接在院子里叫起来。
江浸月出门一看,小姑娘眼眶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活像是被谁给欺负了。
“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方舒意嘴巴一瘪:“夫人!您说话不算数!您和督军明明答应我,不让我阿爸再上前线的!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!”
江浸月不知道这件事,顿了一下:“方师座要上前线?哪个前线?”
方舒意觉得她是装傻充愣,故意不认账!
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:“都说好的,两个承诺换我阿爸不再上前线,你们都答应了,这才过去多久,你们就不认账,哇呜呜呜呜!”
越说越委屈,直接往地上一坐,蹬着双腿,又哭又闹,“堂堂督军,堂堂督军夫人,居然这样言而无信!言而无信!”
江浸月眨眨眼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和其他丫鬟对视着,都是哭笑不得。
恰在这时,晏山青从军政处回来了。
一进院子,就看到坐在地上哭的方舒意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督军的威严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,方舒意被他这一声吓得连哭泣都忘了,连忙躲到江浸月身后,弱弱地控诉:“您言而无信……”
江浸月只能说:“她是来找我们算账的——你让方师座上前线了?”
晏山青脸色倏地冷下来,周身温度速降:“谁告诉你方弘义上前线?你还嚎了一路?”他怒斥,“混账!你怕你阿爸死得不够快吗!”
方舒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,连忙说:“没、没有,没有没有!我看到我阿爸收拾衣服,猜他是去前线……我没有嚎一路,我进了院子才说的……”
江浸月立刻意识到,方师座执行的应该是秘密任务,转身对院子里丫鬟说:“今天的事,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,否则不光是你们,你们的家人也难逃一死!”
丫鬟们诚惶诚恐地低头:“是。”
纷纷退下。
晏山青没见过这种蠢货,皱着眉松了松领口,指着方舒意说:“滚回家去,再闹,我就军法处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