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挨了二十大板,当天夜里就被送出了督军府,连同那四个膀大腰圆的仆妇,也一并被打发了。
老夫人身边换了一批人伺候,说是伺候,其实就是监视。
晏山青奈何不了她,却也不会纵着她,她每天做什么,丫鬟都会向管家回禀,管家再向晏山青回禀。
老夫人也心知肚明,倒是没再闹腾,每日照常出门看戏、喝茶、打牌,跟官夫人富太太们谈笑风生。
不知道的人真会以为,她已经洗心革面,只想在儿子儿媳身边安度晚年。
日子重新恢复了太平,但江浸月总觉得,这太平底下,藏着什么东西……
这天下午,江浸月在家接到晏山青从军政处打来的电话。
“收拾一下,我现在从军政处回家接你。”
“嗯?去哪儿?”江浸月问。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。”晏山青又补了一句,“不是宴会,不用特意打扮,平常的样子就好。”
江浸月弯了弯唇角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,可以不用换,但要出门的话,还是上点妆吧。
她回房,拿起眉笔,对着镜子轻轻地描了两笔,又用指尖蘸了一点口脂,在唇上轻轻拍开。
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亮,唇色绯红,正如这三月里初开的桃花。
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她拎起手提包,出了大门。
晏山青果然已经到了,站在车边,大衣没扣,敞着怀,指间夹着一根烟,烟雾被风吹散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。
看见她出来,他用指腹揉灭了烟。
江浸月一边走过去,一边笑着问他:“到底去哪儿?这么神秘。”
晏山青打开后座车门,示意她先上车。江浸月弯腰坐进去,将旗袍的裙摆抚平。
晏山青绕到另一边上车,等车子行驶起来,他才说:“今天公务少,终于有时间带你去买金银首饰。”
金银首饰?江浸月愣了一下:“怎么这么突发奇想?”
“不是突发奇想。”晏山青靠在座椅上,偏头看着她,“从年前你说要帮二哥挑金银首饰的时候,我就想到,当年我娶你,没有给你买金银首饰。本想着从蕲县回来就带你去,一拖就拖到了现在。”
江浸月的眼睛明亮带笑:“当年我们在那种情况下结婚,你能给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婚礼就不错了,我也没计较这个。”
她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一些,揶揄道,“当然,我知道你办那个婚礼,主要是为了宣告你的地位,不是真的为了我。”
所以婚车被堵在路上一天他也无动于衷,最后也只是派了副官去接她。
副官还阴阳怪气地羞辱了她。
巧的是,今天开车的就是副官。
江浸月作怪地喊:“副官,你还记得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吗?”
!副官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,差点没握好方向盘,车身小幅度漂了一下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
江浸月笑起来:“我开玩笑的。都过去了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副官咽了咽口水:“是,是。”
晏山青想,如果知道他现在会这么珍爱她,当初一定把所有的礼数都做足。
他忽然说:“金银首饰我今天补给你。婚礼我也重新补给你。这次,我八抬大轿,亲自到江家接你。”
江浸月愣了愣,随即失笑:“金银首饰我就收下了,正好我最近想购置一套金首饰,刚打瞌睡你就给我递枕头,我很欢喜。但重新办婚礼就不用了,会让人笑话。”
“哪里好笑?”
“我们结婚两年多,都不算新婚了,再办婚礼的话,人家会笑我们太腻歪的。”
晏山青看了她一眼,却还是说:“等我料理完东湾的事,我们就重新办婚礼。”
江浸月知道他的脾气,这人的独裁劲儿一上来,说什么都没用。
她莞尔,决定将来再说。
百货大楼到了。
金店已经提前清场,店员们站成两排,毕恭毕敬地低着头。
店长亲自接待:“督军,夫人,里面请。”
柜台里的金饰都重新补充过,款式齐全,项链、手镯、戒指、耳环、钗簪,一件件排列整齐。
晏山青也没有像别家男人,那样往旁边一坐什么都不管,他会跟江浸月一起挑,偶尔给意见。
江浸月偶尔采纳,偶尔驳回。
店长在一旁跟着,手里端着托盘,选中的首饰一件件放进去。
江浸月挑得很认真,但也不拖沓,不到一个小时,托盘里已经摆了十八件。
“就这些吧。”江浸月心满意足,不知道为什么,从晏山青说要把金银首饰补给她开始,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好很好。
明明自己不缺这些东西,明明自己也买得起这些东西,明明从来没有介意过他当初礼数不周——那时侯的事彼此各有立场,她理解他的态度。
但他说要把欠她的礼节还给她,她就是莫名高兴。
可能是因为,他这个“补”的行为,给了他一种,即使他们的开始不够完美,但后来的一切都尽善尽美到足够弥补最初的缺憾。
她也从来没想过,现在和他会是这样的关系。
晏山青扫了一眼托盘,说:“再挑一套。”
江浸月数了一下:“够了,有十八件,我大哥二哥都是十八件。”
晏山青垂着眼看她:“你刚才不是说,正想购置一套金首饰?再挑一套。”
她要买首饰是想日常戴,他的意思是,聘礼归聘礼,日常归日常,他要区分开。
江浸月弯起了唇,重新低下头,在柜台里看了一圈,最后拿起了一支凤凰金钗。
钗身是纯金打造,凤头高昂,嘴里衔着一串细细的长流苏,流苏的末端坠着几颗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,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精致又尊贵。
“这个怎么样?”她将金钗递到晏山青面前。
晏山青接过,簪进她的头发里,唇角勾起:“好看。”
他转头对店长说,“这些都包好,送到督军府。”
店长连声应了。
江浸月摘下那支金钗一同交给店长,店长与店员纷纷忙碌起来。
江浸月想起一件事,走近晏山青,低声问:“差点忘了。上次,我帮我二哥选金银首饰那次,不是抓了几个开车跟踪我的小贼吗?当时审出来说他们是想绑架我勒索赎金,后来还有审出别的吗?”
晏山青摇头:“没有。受不住刑,都死了。应该就是绑架勒索。”
江浸月“哦”了一声:“初生牛犊不怕虎,什么都敢做。”
·
次日上午,江浸月准备回江家一趟。
明婶看她将那十八件首饰一一看过,又一一装进小箱子,明显是要一起带出门。
“夫人这是要去跟老夫人显摆?”她取笑。
江浸月嗔了她一眼:“什么显摆,只是想给我妈妈和大嫂看看。”
她拎起小箱子出门。
到了江家,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拿出来给江母和杨慧敏看,江母就忙拉着她说:
“皎皎,你来得正好,我们正想去督军府找你。”
江浸月一愣:“怎么了?”
江母有些生气:“老夫人竟然四处散播你不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