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浸月对此的应对方式是——让明婶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到前院。
她站在台阶上,当着乌压压的人头,只说了一句话:“督军不在家,府里的事,大家多上心。外面有什么闲言碎语,不必理会,督军回来,自有公断。”
既没有点名道姓,也没有指责谁,但那些私下传过闲话的人,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今天过后,风言风语少了很多。
应逐星来督军府看她,恰好看到她立威的一幕,私下对她竖起大拇指,由衷夸奖道:
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
“老夫人又是传谣言,又是装可怜,府里府外折腾了好几天,你一句话就给破解了。”
她边说边摘下帽子围巾,露出漂亮的眉眼,“早知道你这么游刃有余,我就不鬼鬼祟祟跑过来了。你是不知道,我听到那些闲言碎语,生怕你吃亏,准备了一箩筐的办法要帮你反击呢。”
江浸月伸手将她微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忍不住笑了一下,道:“没那么乐观。老夫人回来才三天,已经跟我交手三个回合,出招这么密,这么急,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?”
明婶为她们端来两碗梨汤。
应逐星对明婶笑笑,又想了想说:“她可能是想趁督军不在,你一个人好对付,所以才这么急?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,把自己能想到的招数全使出来,总有一个能成。”
“只要成了,督军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,因为她已经在外面立好‘幡然醒悟’的牌子,督军要是收拾她为你出气,那就成了刻薄亲生母亲。督军虽然位高权重,但人言可畏,总要顾忌几分。”
明婶听着觉得有道理。
江浸月捏着勺子,搅拌着甜汤,应逐星分析的这些,她也都想到了,但她心里还压着另一件事,比老夫人的招数更让她不安。
“督军走之前说了归期,现在已经超过了,不仅没有回来,也没有电话……我有些担心,怕他出事……嗯!”
话刚说完,小腹忽然一阵发紧,有种隐隐的坠胀感,不疼,却也不适,她的眉头皱了一下,手下意识摸向腹部。
明婶注意到她的动作,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:“夫人,您还好吧?你现在不能这样忧心伤身啊。”
应逐星愣了愣,反应过来后,惊讶又惊喜:“月月,你……有身孕了?”
不适感稍纵即逝,江浸月轻轻吁出口气,轻声说:“只是月事推迟了,其他还不确定。”
“那也得小心,万一是呢?明婶说得对,你现在不能忧心,但老夫人估计还得折腾你。”应逐星很快想好办法,“这样吧,我不走了,我陪着你,我就在你这里住下。”
“别人问起来,就说我是你娘家的表姐妹,从外地来探亲。反正南川也没几个人认识我,不会那么巧认出我。你也别担心督军那边,他是何等人物,哪能那么容易出事?估计是有秘密行动,所以才没有消息。”
江浸月握住她的手,心里的不安和焦躁经她开解,淡化了很多。
她现在确实有些不安,身边多个自己人,心里踏实一些。
“好。”
应逐星催她喝汤,喝完又催她躺到床上休息,江浸月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,哭笑不得,最后还是被她送到了床上。
应逐星等她睡着,拉上内室的帘子,起身走到外间,对明婶勾了勾手指,示意她到院子说话。
“明婶,我们得给老夫人一个教训,杀杀她的威风,不然她今天一个招,明天一个招,月月刚怀上孩子,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明婶连连点头:“可是要怎么‘杀’呢?”
应逐星眯起眼,哼笑一声:“不是只有她会散布谣言,我们也会。”
明婶:“什么?”
“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,装作普通百姓,到酒楼瓦舍这些地方嘀咕几句,就说……督军夫人怀孕了,老夫人明明知道还让儿媳妇站规矩,分明是还在记恨江家杀死她的小儿子,她为了小儿子,连亲孙子都不要了。”
“记得强调——她的小儿子是欺辱妇女才被枪杀的,是罪有应得。”
明婶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这样好吗?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不会。而且我们这也不算谣言,根本就是事实。”
应逐星勾唇,“老夫人重回南川,第一件事就是捡回自己的名声,否则她不会又是这样又是那样。所以只要这些话传出去,她为了自己的名声,就不敢再折腾你家夫人了。”
明婶咬了咬牙,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·
自古以来,谣言总是最容易传播的。
无形的飓风席卷了街头巷尾,这些话传来传去,添油加醋,越传越真。
有人说亲眼看到老夫人当街咒骂督军夫人,要督军夫人下跪认错;
有人说自家妹子在督军府当丫鬟,老夫人让儿媳妇端茶倒水伺候;
还有人说老夫人放话出来,就算儿媳妇怀了孩子,她也不认!因为那是江家的血脉,是杀她小儿子的凶手!
“……”
寿松堂里,老夫人听李嬷嬷说完外面的传言,脸色铁青,猛地抬手,将桌上那套新换的茶具狠狠扫到地上!
哗啦啦——!
瓷片四溅,茶水淌了一地!
她费了多大的心思,才将自己洗白成“幡然醒悟的可怜母亲”!
她花了多少口舌,才让那些官太太们对她动了恻隐之心!
她忍了多少气,才把那个“披麻戴孝闹江家”的疯婆子形象从人们脑子里抹掉!
现在,全毁了!
“好,好得很!”
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!”
次日一早,李嬷嬷就带着四个健壮的仆妇,长驱直入,到了垆雪院的院子里。
“夫人,老夫人请你过去回话。”
江浸月已经起床了,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,淡淡地道:
“我身体不舒服,等会儿再去。”
辛儿把话转达出去,李嬷嬷的嘴角微微抽动:“夫人,老夫人是长辈,她召您过去,您不去,那就是不孝。”
又是这一套。
江浸月起身走出去,站在门前,直视着台阶下的三个人:“我就是不去,母亲又当如何?”
李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:“夫人,您这是要忤逆长辈?”
“忤逆?”
江浸月哂笑,“我不去就是不孝,去了站在院子里吹冷风就孝顺?我若站病了,母亲难免被人说‘苛待儿媳’,让母亲担这样的恶名,才是真正的不孝。”
“我这都是为了母亲的名声着想。”
“……”
李嬷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,索性看了一眼身后的仆妇,猛地一挥手,“老夫人说了,今天无论如何要请夫人过去!请不动,就抬过去!”
两个仆妇得了令,大步冲上前来,伸手就要抓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