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浸月先是一愣,然后细想,明白过来什么后,轻轻莞尔:
“多谢苏先生来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不谢不谢,我就是爱多嘴。”
苏拾卷长吁短叹,“我主要是怕他心情不好,他心情不好脾气就不好,他脾气不好我们这些人日子就难过。”
江浸月轻轻一笑。
苏拾卷也跟着笑了笑:“所以弟妹,你多担待,今晚他去江家,你费心哄哄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但苏先生特意打电话跟我说这些,不会只是想让我哄督军这么简单吧?”江浸月微笑,“你这是在卖我人情吧?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别看苏拾卷是晏山青身边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、主动结交、平日也跟她好好说话的人,其实他是最有分寸的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江浸月觉得他有目的。
“……”
苏拾卷捏了捏鼻梁,笑着说:“弟妹啊,我今天夸你最多的词就是‘聪明’。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弟妹帮忙,等忙完这阵子,我再找弟妹细说。”
“好。”江浸月又道,“但其实就算苏先生不卖我这个人情,苏先生有事找我,我也会尽力帮忙的。”
她认他这个朋友。
苏拾卷闻言,笑声越发清朗:“有弟妹这句话,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两人又笑谈了几句,这才挂了电话。
江浸月在沙发上坐定了一会儿,就吩咐人去收拾房间,换上新的四件套。
晏山青夜里十点才到江家。
他没有惊动别人,直接去了江浸月的房间。
——过年那会儿他在江家住过,知道她房间在哪儿。
到了门前,他直接推开门。
房间里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屋子照得柔软而安静。
江浸月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捧着一本书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她显然刚洗过澡,头发还没干透,半湿地披在肩上,灯光照着她,将她清丽的侧脸轮廓映得朦胧美好,眉目间的疲惫也淡了许多,静静地坐在那儿,像一朵绿白的铃兰花。
看到他来,自然而然地露出笑:“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“哪怕是为了监督你睡觉,再晚我都会来。”晏山青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,微湿微凉,带着皂角的清香。
“洗头了?”
江浸月仰起脸看他,眼睛里映着灯光的碎影:“好几天没洗了,今天总算得空,洗完感觉脑袋轻了十斤。”
晏山青弯了弯唇角,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饿不饿?”江浸月站起身,拉着他往沙发边走,“晚上家里炖了春笋排骨汤,我给你留了两碗。这个季节的春笋最嫩了,你尝尝?”
晏山青:“可以。”
江浸月便朝门外喊了一声,让丫鬟去把汤热一热,端过来。
晏山青看她干干净净的,而他下午开会,那些师座一个个都是老烟枪,他也沾上了乱七八糟的味儿,站在这里,都有点玷污她的闺房了。
他反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回来:“我先去洗个澡。我有衣服在你这儿吗?”
“有啊,过年的时候换下来的,当时洗干净了没带走。”江浸月打开衣柜,拿出睡袍给他,“浴室的灯在左手边,架子上的毛巾都是干净的。”
晏山青接过衣服,进了浴室。
江浸月将没看完的书插入书签放回书柜,又走到床边,拍了拍枕头,摆好。
顺手拿出枕头下的小盒子。
她弯了弯唇。
丫鬟很快将汤热好端来,江浸月让她放在茶几上。
不多时,浴室的水声停下。
浴室门打开,晏山青穿着睡袍走出来,他也洗了头发,用干毛巾随意地擦着。睡袍是深灰色的,领口微敞,露出小麦色的胸膛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,环顾了一圈这间房:“这是你从小住的房间?”
“差不多。”江浸月将茶汤端起来,递给她,“从八岁一个人睡起,就是这间房了。后面只换过家具,没有大改过。”
晏山青接过汤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全家福上。
照片里江父江母坐在前面,江泊禹和江泊远站在后面,江浸月最小,站在江母身边。看年纪应该是她出国留学前拍的。
他看着这张照片,忽然想到,他和江浸月结婚这么久,连一张合照都没有。
不对。
去蕲县的时候,亲卫帮他们拍了几张,还在相机里没洗出来。
回头洗出来,也挂在房间里。
他喝了一口汤,春笋脆嫩,排骨软烂,汤头鲜香,一碗下肚,整个人都舒服了。
“二哥下午醒了。”江浸月坐在他旁边,语气轻快了不少,“能坐起来了,还跟我说了几句话。”
晏山青看了她一下,唇角微弯:“好事。我下午也派人把母亲送回东湖了,这件事应该结束了。”
江浸月点头,没有追问送回去的时候闹没闹、有没有人看着,他既然说了,就是已经安排妥当了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,男人喝汤的时候不紧不慢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着。
她就那么看着,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。
晏山青被她看得不自在:“看什么?你这里没有剃须刀,我就没刮。很邋遢?”
江浸月弯起唇角,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光:“苏先生下午给我打电话。”
晏山青顿了一下,眉头一下拧了起来——他就知道苏拾卷那张嘴不会消停!准是把他下午在车上说的那些话,又添油加醋地转述了一遍。
“他多事。”晏山青把碗放到茶几上,语气不大好,是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。
“别骂苏先生啊,”江浸月往他身边挪了挪,肩膀挨着他的手臂,“多亏他跟我说那些话,给了我一个理由,不然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送。”
晏山青看着她:“送什么?”
“这个啊。”
江浸月拿出那个小盒子,打开,一枚金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没有繁复的纹饰,只在边缘刻了一圈回纹。
她拿起戒指,拉过晏山青的手,将它慢慢套进他的拇指——尺寸刚好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晏山青低头看着拇指上那圈金色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年前陪我妈妈和二哥去买金银首饰的时候买的。”江浸月还拿着他的手,“当时想,生辰这么大的事不能那么糊弄过去,想补给你。本来打算过年送的。”
结果莫名其妙闹了一场,就没送出去。
现在又出事了……
她突然觉得,总想等一个“合适的时间”的话,可能永远等不到,还不如就这么送了。
他不高兴,如果这戒指能让他高兴的话,就是最“合适的时间”。
晏山青看着那枚戒指,拇指转动了一下。
江浸月又将戒指摘下来,给他看内圈:“还刻了你的名字呢。”
——晏山青。
“你刻的?”晏山青低声问。
江浸月失笑:“我哪有这个本事?我写在纸上,请金店的师傅刻的。”
那也算她刻的。
晏山青对着灯光看那三个字,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很用力,无论过去多少年都磨灭不掉。
他勾唇,忽然觉得……
以后她喊他什么都没关系了。
督军也好,山青也罢,都行。
有这个名字刻在这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