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颠倒黑白,还是母亲颠倒黑白?”江浸月转向她。
“母亲明明知道,事件起因是晏明铮欺辱沈家小姐,被我二哥当场撞破后,非但不悔改,还恶言辱骂江家辱骂我。可这些,你一个字都不说。”
老夫人脸色铁青:“你胡说!胡说!”
“哪个字是胡说?”江浸月一字一句地反问,“母亲,我哪个字是胡说?迎春宴上看到来龙去脉的宾客不少,他们都是人证,可以请他们过来对质,我哪个字是胡说,你指出来。”
老夫人:“……”
“你说晏明铮和沈家小姐早有婚约,被我二哥横刀夺爱了?好,那我请问你——婚书呢?聘礼呢?媒人是谁?两家交换的庚帖在哪里?你倒是拿出来,让在场的街坊邻居们都看看。”
老夫人:“……”
“你拿不出来。”江浸月替她回答,“因为根本没有婚约,沈家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这门亲事,是你单方面看上沈家。”
“你把‘看中’说成‘定亲’,把‘婉拒’说成‘被抢’,把晏明铮欺辱说成‘沈小姐不检点’,母亲,你才是那个颠倒是非黑白的人!”
人群中有人低声说:“好像是没听说沈家和晏家正式定过亲……”
“我也没听说过。”
“那老夫人这是……”
议论的方向开始变了。
老夫人一场大戏,就这么被江浸月三言两语动摇了风向,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江浸月,却说不出话。
身后的亲戚们也有些乱了阵脚,几个女眷不再哭了,举着横幅的男人默默把横幅往下放了放。
但也有男亲戚没被说服,吼道:“就算没有婚约,明铮也罪不至死!杀了人就要偿命!你少在这儿扯东扯西!”
“现在是民国,即便是前朝,也没有一概而论的道理。”江浸月看着他,条理清晰,“晏明铮欺辱我二哥未婚妻在先,有恃无恐挑衅我二哥在后,我二哥是激于义愤才杀人。”
“该怎么判,应该经过官府,而不是被抓去巡捕房活活打死,更不是你们举着横幅叫嚣几句,我们就要把人交出来,任由你们处置,那才是真的没有王法。”
比起他们的大吼大叫,全是煽动情绪的言语;江浸月声音不高,但有理有据,掷地有声!
那中年男人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后退一步。
江浸月又转向百姓,声音清朗有力:“各位街坊,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你们觉得,老夫人可是督军的亲娘,她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闹,她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,有人点头,有人不作声。
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家里那些事,皆是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我只澄清一件事。”江浸月道,“半年前,老夫人回东湖,不是督军驱逐的她。”
“她几次三番想往督军房里塞人,看似纳妾,实则是眼线。她试图插手军政事务,想揽权滥权,都被督军严词拒绝。她便以离开南川为由,要挟督军退步,督军没有妥协,她是自己回的东湖。”
“她在东湖,督军也没有亏待,送去好几车的物资,还托了东湖的街坊邻居照顾老夫人,这些都是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。”
门口的百姓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不少都是从远处特意赶来看热闹的。
人多,口杂,有人就道:“刚才我就想说了,老夫人怎么可能是那么可怜的人,她往日在南川生活的时候,出门一次,那派头,大的嘞!”
“可不是……”
老夫人的脸色由青转白,由白转黑,怎么都说不出话。
“你们看看这些横幅,”江浸月指着那几面白布,“‘包庇凶手,天理难容’,这些话,骂的是督军,她可是督军的亲娘,怎么骂得出口的?所谓母慈子孝,母不慈,那么做儿子的,多孝顺,她都是欲壑难填,怎么都觉得不够。”
老夫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嬷嬷连忙扶住她。
“母亲,督军是你的亲儿子,他坐上这个位置,守着一方百姓,你可以不疼他,可以不认他,但你不能毁他。毁了他,南川怎么办?东湖怎么办?这几十万上百万的百姓怎么办?”
“你为了一己私欲,想将两省,置于动乱与战火之中吗?”
老夫人嘴唇翕动着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百姓们窃窃私语,方才跟着骂的人,此刻都反思起来。
老夫人身边的亲戚们乱了阵脚,几个女眷不再哭了,举着横幅的男人们把横幅放下了。
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忽然指着江浸月大吼道:“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!老夫人被你说晕了,我们可没有!你这个贱人!”
他猛地冲上前来!
江浸月没有后退,直接抬手,枪口直直对准了那男人的膝盖。
“砰——!”
男人惨叫一声,抱着腿倒在地上,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涌出来!
“啊!!”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,纷纷后退!
江浸月收枪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“他冲上来,是想对我动手,我若不开枪制止,轻则被他打伤,重则,更严重的后果都有。”
“我二哥那天也是这样,他如果不动手,谁知道晏明铮会做出什么、说出什么。敢问大家,若是看到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,被恶人那般欺辱,你们又能忍住不动手吗?”
百姓们纷纷点头:“这么说,晏督军反而是大义灭亲啊!没有因为死者是自己的亲弟弟,就不管什么原因,都治凶手的罪。”
“你们忘了吗?上次有人刺杀晏督军,晏督军都念在他们是为沈督军尽忠,没有要他们的命,还在督军府门口设了陈情箱,每月亲自打开处理,我家被拖欠的货款,就是这么被要回来的!”
“……”
亲戚们则是不敢再说一句话了,老夫人也被嬷嬷扶着,浑身都在发抖。
晏山青推开车门下车,大步朝江家走去。
苏拾卷跟在他后面,朝副官一挥手,一队亲卫从巷口鱼贯而出,迅速清开一条路。
晏山青穿过人群,走上台阶,在江浸月身边站定。
江浸月不知道他来了,抬起头看他:“山青……”
晏山青没去看老夫人,也没去看那些亲戚,只看着江浸月,她脸色微微发白,但神情坚毅,看了一瞬,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在微微发抖,他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