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来本来是想要问一下原因,但是看着松木也是这样,说完以后就将钱来推了出去,然后朝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。
金英如今正坐在屋子里哄孩子,见松木进来了也没问。
然而松木却问道:“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?”
金英愣了一下,然后就将家里的铜钱盒子拿了出来。
银子还有个五六两,铜钱也有几百个。
松木看着金英,心里有那么一丝纠结。
“金英,我要是把银子都给大妹妹,让她跟钱管事一起走,你会不会恨我?”
他们赚钱不容易,如今金英也管着半个家。
松木本以为金英会犹豫,却没有想到,金英直接将匣子塞进了松木的怀里。
“去吧!”
她声音里透着坚定,似乎也替沉香鼓足了勇气。
松木眼睛有些湿润,他用力地将金英抱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这个家里,所有人都在支持者沉香,唯独沉香自己先放弃了……
钱来被拒之门外,他也不明白松木怎么就跑了。
于是再次敲响了后门。
这一次,开门的人是许大舅。
他听见了松木跟人说话的声音,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如今再次听见敲门声,他就走过去打开了后门。
见到钱来的那一瞬间,许大舅只觉得呼吸一滞。
该来的总要来,命里有时……躲都躲不掉!
“钱管事……你这是?”
钱来见许大舅也没有要他进门的意思,就故意朝着前面跨了一步。
“许伯父,我是来提亲的!”
同样的话,同样的表情,这是钱来第四次说。
只不过,这一次他没有带着精致的礼物,没有带着脸糊的像是白面团一样的媒婆。
他孑然一身,孤身一人,空着手,就这么来了。
带来的,只有他的一片真心。
其实钱来就是怕许大舅跟松木一样,把他关在门外,所以才走进了门里。
虽然,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被丢出去的准备。
可是……
最后一次!
他再试最后一次!
带着他的一片真心!
带着他的一腔赤诚!
许大舅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严肃地看着他,而是犹豫地看了他许久,终是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进来吧!”
钱来跟着许大舅,一起走到了前厅。
这里是许家松木坊接待客人的地方,如今是空地。
况且这里也不经过他们居住的院子,不会被人发现。
才一进了那前厅,许大舅还没有坐下,钱来却‘扑通’一声就跪在他的面前。
“许伯父,我是真心喜欢许姑娘!”
“我知道您的担忧是什么,您不就是怕沉香性子太直,跟我家里人合不来吗?”
“您放心,我虽然是家里的嫡子,但是却不是长子,这家业轮不到我来继承,我自然也不是非要跟爹娘住在一起。”
“您若是不放心,我可以在十里塘呆一辈子!”
许大舅被吓了一跳,他没有去扶钱来,而是怒视着钱来。
“你留在十里塘?十里塘能有什么发展?”
“你要做一辈子管事,让我闺女跟你做管事娘子吗?”
“我们家就算是再穷,那也是良民!”
钱来见许大舅这么说,立即就兴奋地说道:“许伯父,您同意我跟沉香的亲事了?”
许大舅立即改口说道:“我可没这么说!”
钱来眼底的失落全都落在许大舅的眼里,他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为了娶胡氏的时候,他跟他爹娘之间的争吵。
自己经历过的,怎么如今却要让孩子吃这个棒打鸳鸯的苦呢?
许大舅缓缓伸出后,拉起了钱来。
钱来的心已经冰冷得仿佛跌入谷底。
结果……还是不行吗?
许大舅扶起了钱来,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:“成亲不是结束,相反,成亲以后,才是你们日子的开始!”
“即使是为了妻子,你也不能留在十里塘这个小地方。”
“你要留在神都,即使不能继承家业,至少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“我看得出来,你很聪明,留在十里塘,实在是屈才了!”
钱来以为许大舅是在安慰他,他也不吭声,只是默默的听着。
他想着,只要许大舅说完,就该让他走了。
可是许大舅却说道:“我知道,你喜欢沉香,一定会对沉香好。”
“但是,你要记得,沉香是你做了几次冷板凳,吃了几次白眼,挨了几次骂求回去的。”
“如果未来沉香跟你有争吵的时候,我希望你能想起今天,这是你自己求的。”
“当然,如果你跟沉香真的过不到一起,我们家肯定会把沉香接回来!”
“沉香不是没有娘家,我们许家也不是养不起她!”
许大舅的声音掷地有声,落在钱来的心里,钱来只觉得一阵不知所措。
许大舅这是……答应了?
钱来没有一点实感,而是问道:“许伯父,你这是……”
许大舅忽然就闭上了双眼,然后对着钱来说道:“我家沉香不做妾,等过了年,梨香跟方大夫去神都的时候,我会让沉香跟着一起走。”
“到时候,由梨香跟方大夫一起给沉香送嫁吧!”
钱来听完,猛地就跪在地上,朝着许大舅磕了三四个响头。
如果不是许大舅拦着,恐怕他非要磕到头破血流为止。
许大舅一把拉起了钱来,然后对着他说道:“我听说你明日就要走了?那就走吧,早些回去,也早些准备着。”
“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,你成亲以后,跟家里分开单住!”
钱来郑重地点头。
“许伯父,我会记住我的话,一辈子对沉香好!”
许大舅说完,就送钱来离开了。
而沉香倒是对此事一无所知。
傍晚吃饭的时候,樟木借口头疼,进了他娘的屋子,偷偷将他娘装银子的匣子装了起来,准备的带给沉香。
松木也是一直等待着时机,等着入夜后,偷偷将银子装起来,准备给沉香。
这件事最终没有做成,因为沉香不跟樟木走。
樟木跟梨香说好了,半夜骗沉香出来,可是沉香却识破了他们的把戏,直言自己不会去的。
她说:“我要是走了,二哥你以后真的娶不上媳妇了。”
“我是许家人,绝对不允许许家的名声因为我而变坏。”
樟木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许家的名声跟你有啥关系?再说了,就有许檀香那么一个不要脸的,咱家的名声就早就没了。”
“二哥娶不娶得上媳妇跟你有啥关系?二哥只希望你跟钱来走了以后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最好把二哥那份儿也过好!”
沉香闻言,眼泪就流了下来,只是却并没有跟樟木一起走。
她说:“二哥,我谢谢你们,但是,我不走……”
樟木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可是沉香不愿意,他也没办法。
第二天一早,沉香起了个大早,她换了一身衣裳,还带上了围帽。
然后从后门离开,她倒是没有去码头,而是去了十里塘码头边上最大的茶楼。
用私房钱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水,沉香就上了二楼。
这里,能够清晰地看见江面的船只,也能看见,钱来离开的模样。
她不敢亲自去送他,但是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坐船离开,应该不算是犯规……
钱来昨天得了许大舅的同意,今日一大早什么都没带,只带了银子就上了洺州府的船。
他不是要回神都,而是打算去洺州府买点贺礼和聘礼。
明天他未来的小姨子成亲,他怎么也要送个礼物吧?
钱来心情好,如今亲事已经定下了,他就不打算走了。
他要等着跟沉香一起走!
而沉香坐在茶楼二楼的窗口,亲眼看着钱来上了船,围帽下的泪珠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原本,即使下定了决心,也还是会心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