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务室互相搀扶着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渐渐暗去。两人紧张地看了眼教学楼上的大钟后,才纷纷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至少还有半小时才放学,他们还有时间一瘸一拐躲进楼梯间。在按摩隐隐刺痛的脚踝时,芍药忍不住想起刚刚那滑稽的场景——被云雀击飞的纲吉击中了她,两人滚作一团没半分钟就双双失去战斗力,忽然有些想笑。

    纲吉古怪地看她一眼,似乎想要帮她看看脑子。她把自己的想法分享过去,他也没忍住咧开有些红肿的嘴角,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总觉得是倒霉让我们躲过了云雀的攻击,这算不算因祸得福?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希望飞出去的时候能击中云雀。”芍药恶狠狠地说:“虽然这件事是我们有错在先,但还是好不爽——下次你注意点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噗!咳咳,嘶!”纲吉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怪声,“这是什么飞出去就能击中敌人的游戏吗?”

    “话题是不是歪了?”

    “你才发现啊!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你的话题!”

    在纲吉发出质疑的声音前,芍药和下课铃一起单方面结束了对话。也许是这次他们没有无时无刻都盯着山本,太明显地释放出意图,山本没有第一时间就逃离,而是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,才慢悠悠走出教室。

    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跟着,平日里热闹的氛围只剩下一条拉得长长的、孤寂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山本君...”芍药没忍住上前一步,脚踝忽地一阵抽痛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纲吉,没想到纲吉这时也正想寻求她的帮助。两人一同踉跄了好几步,终究谁都没有来得及找回身体的控制权,一同脸朝地摔在山本面前。

    山本本想快步走开,但一回头却发现这副光景。他一脸纠结,最终还是走了过来,对两人分别伸出一只手,语气里充满无奈:“你们究竟想怎样?”

    芍药看着眼前那只山本的右手,脸色一变。她强撑着,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来帮你认清楚现实!帮你治好青春期综合症的!山本同学,这一切都是你的幻觉!在情况还没有恶化得太严重前,快去医院吧!”

    山本一怔,冷漠又疏离的微笑重新挂上嘴角,“抱歉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我还有事,先走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等!”看着山本即将离去的身影,纲吉慌乱大喊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变成这样?难道、难道我说的那些话...”

    他捏紧拳头,却抓不住一点不断流逝的勇气。他不敢去听那个回答,甚至开始后悔,后悔为什么要询问。

    可是,山本却那样说了:

    “不如说是,你的话让我真正想通了。”

    纲吉浑身一颤,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。他的目光重重地砸在地面,缩进土里。

    山本离去的脚步声是那样清晰,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挽留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是他的——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对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,有什么东西把他扔回了岸边。这份目光里,没有悲伤,没有责备,只剩下清醒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早该知道,你到底和山本都说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...

    “所以,你劝受伤的山本好好养伤,之后再努力一下,就一定能重返赛场?”

    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,芍药正搅着一杯冰水,搅拌棒时不时和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响。纲吉不自在地缩在椅子里,说话的时候还在左顾右盼,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。

    “也没有那么轻飘飘吧...当时我的语气很认真。”

    芍药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可纲吉看着,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。

    “可能语气再柔和些,毕竟山本当时是笑着离开的?”

    “这句话怎么看,不都是一个意思吗?”芍药渴得猛吸一口冰水,被冰得牙疼。她捂着脸颊,“嘶——我觉得你说的没问题啊,山本就是那种只要恢复好了,就一定能成功的人。那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果然还是棒球吧,他最在乎的东西?”纲吉的面色松弛了些,但还是止不住地抠手指,“要不明天去问问棒球部的人?也许他们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唉!”芍药挫败地叹气,“那岂不是今天急急忙忙,却什么都没有解决吗?”

    她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,长到同样心情低落的纲吉都开始搜肠刮肚,试图说些什么缓解气氛。

    “其实也不算什么都没有解决吧...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芍药的鼻子动了动。她猛地扬起头,视线急匆匆地在四周飞了一圈,终于锁定目标。

    纲吉好奇地看过去,结果是一份——

    “超大杯巧克力芭菲请慢用~已经为您施展龙的魔法了哦~”

    “真的好大!”

    明明在别人桌上还不觉得,端到自己面前才发现,这东西简直可以把她的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芍药为难地看着眼前这杯浑身上下都散发诱人气息的芭菲,在咽口水的同时,克制地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。

    她求助的目光,下意识落在纲吉身上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不喜欢吃甜食...”纲吉只是瞟了一眼,就赶紧移开视线,好像面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
    “你上次还和我吃了冰淇淋呢。”芍药轻哼一声。她对着芭菲左看看右看看,终于忍不住落下勺子。

    送入嘴中的第一口,她忽然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原来,卡路里高是她的问题,这份芭菲简直是神明啊!

    “你真的不来点吗?不高兴的时候就该吃点甜食。”她整双眼睛都粘在了芭菲上,在纲吉试图开口说话前,又摆摆手,“算了,它活不了多长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“...那你慢点吃。”纲吉左顾右盼的目光,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杯超大芭菲上。

    他慢慢看呆了,直到杯子里只剩下一半,他可以从另一半隐约窥见芍药的半张脸时,才猛地别开脸。

    又过去一小会,芍药心满意足地抬起头。她捂着肚子躺倒在沙发上,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,“这家店真好啊~”

    她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,像是长了白胡子。纲吉也忍不住笑起来,他学着她的样子,向后一躺陷进沙发,提议道:“既然你这么喜欢,要不我们明天还来这里讨论吧?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再吃一个草莓味的!”芍药抬高双臂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“就是我这三个月都不能吃甜食了,而且这价格有点肉痛呢,啊!”

    她惊呼一声,似是恍然大悟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我知道了!你是因为贫穷才没有点,对不对?”

    纲吉刚咽进嘴巴里的柠檬水,差点喷出来,“咳咳!才不是呢!啊,真是...”

    真是不明白有时你到底在想什么,西宫同学!

    他疲惫地把脸埋在芭菲杯的后面,只能看到对面芍药那张模糊的脸。

    不过,草莓芭菲啊...

    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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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,你今天真的不来一份草莓芭菲吗?”

    询问的对象依旧是纲吉,只不过这次的询问人从芍药,变成了服务员芍药。自从那天她在店门口发现了招聘启事,就立刻冲回店里,当晚就签下了雇佣合同。

    “我可是有员工折扣的。”她神秘兮兮地在纲吉眼前偷偷伸出五根手指,“怎么样,这次你不必再担心价格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说了是我不喜欢吃甜食啦!”纲吉叹气,转过头表示对芭菲的拒绝,“不是说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吗,我们什么时候能干正事?”

    “我就在干正事呢!”芍药义正言辞,“打工怎么不算正事?零花钱可是我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!”

    如果她的声音没有忽然抬高,还能显得没那么心虚。

    “总之,我现在要去工作一会,你确定没什么要嘱托我的了吗?什么和新鲜的草莓,甜甜的奶油有关的东西?”她看着纲吉,后退一步,再后退一步,“员工折扣可是有五折呢~”

    “...好吧。”纲吉认命地低下头,“好吧,听你的,这下总行了吧。”

    芍药欢呼一声,自动把后半句话忽略。她兴高采烈地和后厨的托尔打了声招呼,过了好几分钟,才像是做贼般背着手端着盘子,走到纲吉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什么——唔哇!”

    盘子落下时发出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芍药活动着疲惫的肌肉,在纲吉呆滞的目光中,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    “这是草莓芭菲?”纲吉指着眼前的“庞然大物”,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“不,这是草莓芭菲山。”芍药叉腰,骄傲地看着他,“吃吧!这可是单独为你特制的!”

    “但这也太...”纲吉拿起勺子,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随时可能坍塌的草莓,舀起一勺混合着草莓酱和奶油的蛋糕胚,放入口中。

    他表情一愣,没忍住又舀了一勺,两勺...等他回过神抬起头,正好撞上芍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是不是很好吃!”

    纲吉的嗓子像是被甜蜜给糊住了,只能发出轻轻的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没人能拒绝甜食!”芍药的笑也带上了草莓芭菲的味道,洁白的虎牙露在外面,就像没擦干净的奶油,“所以,有时忍不住多吃甜食也正常,对吧!”

    纲吉下意识点头,“嗯...”

    “那么,我们现在开始就开始干正事吧!山本君他...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纲吉回神,猛地低下头,“没、没什么,继续说山本同学的话题吧。”

    芍药狐疑地看他一眼,没太在意。她继续道:“我是觉得,既然已经知道了山本君是因为马上到来的棒球联赛,而一直在强撑。为了他的未来,果然还是应该劝他放弃吧。”

    “可今天还是怎么说,他都听不进去。”纲吉叹气,“我觉得他现在看我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,你说,我们不会被讨厌了吧?”

    芍药大惊失色,手中的托盘被她捏得变形。“我才不要!那这之后的一切都交给你了!”

    “唉?等等!怎么这样——”

    眼见芍药不断后退,纲吉下意识伸手。原本以为会扑了个空,指尖过于轻易地,抓住她柔软的胳膊。

    他慌张收手,却忘了松开力气。

    惊讶的她,近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他干涩地咽了咽口水,古怪的是,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