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是我感到抱歉才对,让你看不出我是个男生。”纲吉苦哈哈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子,脸颊上的红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“话说回来,你怎么在这里躲着——这难道是你的爱好吗?”

    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才不是呢!我可是有正事要做!”芍药捂住嘴巴,尽最大可能没有大叫出声。她心有余悸地看看周围依旧聚集着的男生,朝纲吉摆摆手,让他凑近些,“你快去帮我看看,山本的胳膊有没有异常!”

    “...就为了这个?”纲吉无语凝噎,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?”

    “这可是男更衣室!”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啊!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纲吉看着芍药那副狼狈的模样,还是在她的不断催促下,点了点头,“好啦,我去就是了!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的时候,山本已经穿好衣服,正整理着袖子。除了这件运动服依旧是长袖款外,没有一点异常。

    纲吉眨眨眼,在这件长袖运动服上停留的时间,稍微长了些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,穿长袖也不算异常吧?

    他顿时露出一个松懈的笑容。不管怎么样,西宫刚刚的举动确实让他有些紧张,但这一切,一定只是她的错觉。

    真是的,她到底是有多在意山本啊...

    他的目光下意识跟随着山本的动作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。忽然,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?

    当纲吉想看得更仔细些时,山本已经察觉到了这份视线。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来,随后警惕地转身。

    这个表情....

    这个在之前的山本脸上,从未出现过的表情,让纲吉瞬间如坠冰窟。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,一遍遍重播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错,他不会看错的!

    纲吉呆呆地走回自己的衣柜前,拽着柜门的那只手,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芍药只觉得怎么整个衣柜都在晃,她忍不住偷偷推开一条缝。在看清纲吉的脸色后,一切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。

    “你...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。”纲吉只是在不停重复,“看到了...看到了...”

    “看到什么了!”

    真是急死人了!可偏偏纲吉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芍药强忍住想要揪住他领子狂摇的冲动,压抑着情绪,“沢田!你振作一点!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山本的胳膊上,的确有一些痕迹。我还看到他那个眼神...我...”纲吉回过神后,又陷入更大的、名为愧疚的深渊之中。

    他抱住头,又忍不住想起那次游乐园的开导,想起那份他自以为成为朋友的喜悦。

    难道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?

    “也许你真是对的。”他忍不住红了眼眶,“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——”

    “沢田,你...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上课铃响了。芍药来不及困惑,她起身稳住纲吉的肩膀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先别自责了。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,现在,我要去图书馆找资料,你等下课后,再仔细看看山本的胳膊。这是你唯一的任务,听明白了吗!”

    说罢,她松开手,没有看纲吉的反应,就溜出男更衣室。

    纲吉也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,他匆忙换好运动服,猛地关上柜门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
    ...

    教室门被拉开,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体育课后的数学课,总有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魔法,同学们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,等听清来人的自我介绍后,才一个个坐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仁志田,请多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新数学老师?那之前的老师呢?”

    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,新老师也不生气,任由着他们吵闹。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,只是在看到那个唯一的空位置时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纲吉察觉到这份停留,不由得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西宫她还没有回来,而在体育课下课后,他终于看清了山本的胳膊,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。

    除了苦笑之外,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应对的力气。

    果然,成为朋友什么的,不可能吧...

    ...

    芍药正遭遇着她自从踏入这个学校以来,最大的危机——那个传说一人就能揍趴下一百个人的风纪委员长云雀,正站在她面前,一脸严肃地询问着她那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上课时间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也没有去上课吗?”

    此乃她的心声,要是真说出来就死定了!

    她尬笑两声,刚想狡辩,但云雀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。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,他的双手自然下垂,似乎已经搭上他腰间那副看上去就很危险,正不停泛着森森寒光的柱状物体。

    好像下一秒就会砸到她的脑袋上!

    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,大喊:“我肚子疼要去医务室!”喊完又急急忙忙用手捧着肚子,一边“哎呦哎呦”地叫,一边睁大双眼,用最真挚的表情看他。

    她甚至都想挤出两滴泪。

    云雀默默与她对视,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上,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相信芍药的谎言。慢慢地,他动了,朝芍药的方向迈了一步,芍药立刻后退好几步。

    就在她准备逃跑的时候,只听他说:

    “医务室在一楼右边。”

    唉?

    芍药有些茫然地眨眨眼。意外地比传言里好说话?

    她忙点头,故作虚弱地扶着墙离开图书馆后,立刻向教室狂奔。走到门口时她回忆了一会课表,然后才拉开门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穿越了大半个教室,对上纲吉恰好回望过来的目光。

    纲吉有些为难地抿起嘴。

    真突然...他心想。

    又是在上课的时候,可以使用隐身能力,真狡猾呢。

    要用走神的老办法被赶出去吗?唉,虽然已经习惯了,但是——

    “西宫同学?你不是请病假了吗?”

    纲吉一愣,眼睛蓦地瞪大。

    “...是的。”芍药的表情也有些意外。她看了一眼课表,又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,解释的时候,不自觉带上些磕巴:“只不过,医务室老师询问起刚刚在体育课受伤的沢田同学,说他离开的太匆忙,还需要处理伤口。请问,我可以带走他吗?”

    仁志田点头,“可以,不过你们缺的课,之后要来我这里补。”

    芍药的视线在纲吉身上滑了一下,就立刻转头。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一句话,只留下两串不同的脚步。</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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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离开教室后,他们的步伐不断加快,几乎是跑着到了中庭。

    一停下来,纲吉就迫不及待开口:

    “呼——我看到了,山本果然受伤了!”他顿了一下,看了眼周围后,立刻压低声音:“是隐身能力又失灵了吗?怎么不下课的时候再来?”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也有新发现吗!旷一节数学课而已,又没什么关系...”芍药撇撇嘴,“对了,那个老师是谁,替数学老师代课的吗?”

    纲吉摇头,“他是我们的新数学老师,比之前那家伙好一万倍。”

    芍药“哦”了一声,语气充满遗憾,“那我不该把你拉出来。”

    纲吉一愣,表情无奈地看着她,“你不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吧?”

    “哎呀,别管那么多了!”芍药摆手,一脸严肃道:“我告诉你,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,那山本很有可能是不愿意接受真相,而主动忽视了自己的痛苦。这种症状很危险,我们必须阻止他!”

    她烦躁挠头,“我总觉得他在躲着我们,好几节下课都没见他的人影。要不,我们就在这节课下课后,去门口堵他吧?”

    虽然是询问,但她瞳孔里的跃跃欲试,已经快要跳出眼眶。纲吉迟疑了一下,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,就点点头。

    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想法,无法忽视地,在他脑海里不断生根、发芽。他试图忍耐,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: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冒着被拆穿的风险,说谎把我叫出教室呢?”

    话出口他都一愣,干巴巴地笑了两声,“我想着自己去旷下节课也行,啊哈哈。你还真担心山本呢——啊,当然我也很担心...”

    芍药狐疑地看他一眼,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。“笨!当然是因为风险要共同承担!你想想,如果是你一个人去请假,会得到什么结果?”

    纲吉没有明白她想说什么,下意识思考,下意识回答:“会被查证,然后被拒绝,批评...”

    “对呀,难道你想被批评吗?”芍药骄傲地扬起头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“但如果我帮你请假,一切都不一样了!我们两个,可是在老师眼里完全没有交集的学生,他会觉得,我会因为你而说谎吗?”

    她拍拍胸口,“就算到时候真的查出来,要批评就批评我们两个人,总比一个人承担要好。我可不是什么不讲义气的人!”

    她觉得在说出这番话后,她的形象一定在纲吉眼里伟岸到,他也得仰头看她才行。

    果然,纲吉一脸震惊地望着她,有点呆呆傻傻的,像一座雕像。

    芍药没忍住,心中猛地膨胀的自豪感让她继续道:“当然,你到时候非说是我强迫你的,也有理由,毕竟是我把你叫出去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这么说!”纲吉忽然大喊出声,情绪出乎芍药意料的激动。“那我们就一起罚站,最糟糕的,就大不了一起请家长!”

    “这只是个假设而已,你别那么激动!”芍药吓得差点上手,捂住他的嘴,“小声点,这可是秘密行动!不可能那么——”

    尾音滑稽地拔高,变成尖叫。她呆愣地看着前方,最后只能挤出两个字:

    “糟糕...”

    面前,是一脸怒意的风纪委员长。

    “哦?”他这次真的抚上腰间,“你刚刚,都是在欺骗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