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泽阵承认这是一场豪赌。
他是唯一一个觉醒的NPC，是这一场九人游戏之中的变数，是意识到高维世界的一只蝼蚁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，当他在一名玩家面前暴露自己拥有超脱游戏世界的意识之后，游戏之于他，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措施。
或许在说完的下一秒他就将蒸发，他也要保持自我的态度，冷笑着望着这个世界。
只不过，只可惜，结局是他所想到的最好的一种。
而月岛明作为目前他最好接近的，也是游戏开始以来几乎完全掌控的玩家，也是他用来做这样的尝试，最合适的人选。
只是辛苦他的世界观需要崩塌一会儿了。
黑泽阵低头，看着那杯倒在桌上的酒杯。
深红色的酒液染红的半边白色桌布，又顺着桌沿淅淅沥沥地流下，蜿蜒成一条短暂的河流。又或许在可能存在的小世界中，成为骤然出现的通天之河。
他站起了身，伸手，只是轻轻一用力，
月岛明的身躯轰然倒塌，像是这个世界的遮羞布被一把扯下。
后背着地，近乎狼狈地倒在地上，还未完全愈合好的伤口牵扯出一声痛呼，也唤回了月岛明濒临崩溃的神智。
“这算什么，游戏彩蛋？”双手抱住了头，月岛明惶然地望着地面，喃喃自语，“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……”
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。”
蹲下了身，冰凉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捏住月岛明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。
棕色的瞳孔不断颤动着，绿眸却如深潭般幽深平静。
“这是我的世界，你们这些玩家，凭什么染指？”
“我只是在玩游戏……”
深潭之下是即将喷薄的火焰。
“游戏？”黑泽阵冷笑一声，话语几近讥讽，“你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当作游戏，你们这些所谓的玩家，怎么会在乎过一个NPC的感受？”
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，月岛明双目瞪大，慢半拍地生出挣脱的念头。
“连痛觉都被你们调低了，对吧？”黑泽阵眯起眼睛，一针见血地挑明真相，
“你们有阵营，有身份，有任务，有技能。所谓的死亡，不过是乖乖退出游戏。你们当然不会把这一切当真。”
月岛明哑口无言。
“你在医院向我表白，你还记得吗？”黑泽阵忽然松了手，指腹轻轻抚过掌下那具颤抖的身躯。
“你是喜欢我，还是喜欢我的脸？”
“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，你的喜欢是居高临下的施舍，是对着低位者的恩赐，是你自信随时可以给出，又随时可以收回的赏玩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陡然阴沉。
“这样的喜欢，只会让我觉得不爽，觉得恶心，让我时时刻刻都想把你碎尸万段。”
“不是！”月岛明慢慢地恢复理智，终于在这里大喊一声，打断了黑泽阵的话。
“闭嘴。”
黑泽阵探向腰后，拔出枪，直直抵上月岛明的眉心。
冰冷的枪口抵住皮肤，月岛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，可恐惧却真真切切地钻入了骨髓。
“滚出这个世界。”
黑泽阵周围环绕着冷酷的杀意，吐露出最残酷的箴言。
绝望之人跪倒在地，代表着无声的臣服，却又在质问他为什么。
身后的灯光倾照而下，却在最热烈的地方遮掩出最残酷的阴影。
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中所有的线条和棱角，仿佛死亡也变得暧昧不清。月岛明只能凭着感觉向上望去，执拗地望着，望着。
黑泽阵的面容在他眼中化成一团冷色调的虚影，
他望不见那双绿色的眼睛。
“砰！”
枪声来得毫无预兆，又仿佛蓄谋已久。
月岛明的身体猛地一震。冲击贯穿了他的额头，可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，残留的画面中，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在视野中旋转、扩散、碎裂，像一场无声而单调的烟火。
沉重的身躯再一次地倒下。
没有装消音器，枪声毫无遮掩地向外释放。
“砰！”
黑泽阵转头望去。
落地窗外，整座城市的夜空正在燃烧。
绚烂而耀眼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，紫的金的红的，拖着流苏般的光尾，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。他眯起眼睛，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场盛大的狂欢。
……
“不！”
青年猛地从游戏仓内坐起。
他大口呼吸着，胸腔内的心脏几乎急促到快要停跳。
先是环视四顾，茫然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，他才缓缓意识到，自己回来了。
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和最后幻痛般的灼热痛感。
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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泽阵……
他手忙脚乱地捧起身旁的手机，
NPC出现自我意识了，游戏出问题了，他要向游戏公司举报！
颤抖着点开官网，甚至因为手指汗湿，猛地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准。手机上映出柯南那张稚嫩的脸，海报上，在他身后是几个深陷在黑暗中的剪影，目光从涣散到凝聚，他只觉得其中一个是黑泽阵。
动作猛然停住。
“滚出我的世界。”
脑袋空空，于是那句冰冷而残酷的话一次一次地回弹，在不断地碰撞中发出越发激烈的响。
他觉得头好疼。
犹豫了一瞬，手机从指尖无力地滑落，掉落到两腿之间。
不能举报，黑泽阵只是在维护作为NPC的权益，他只是被逐出了游戏，不应该让黑泽阵承受远高于代价的怒火。
不能举报……
月岛明愣了愣，空茫地望向虚无。
或许，不只是这样。
或许，他还想再见到黑泽阵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，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意识深处，可他甚至不敢去触碰它，只是连带着细密的疼痛慌忙将它按了下去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，抬头，发现眼前的屏幕上还投放着几行字。
【为各位玩家同步公知信息】
【目前各阵营玩家存活人数为：
【红方】：2人；【平民】：2人；【黑方】：2人
温馨提示：某一阵营人数降为0时，该阵营将永久失去竞争终极奖励的资格】
“终极奖励……”他又一次地看到了这个字眼。
因为好运而抽中的内测资格，所以他根本没有费心去了解相关的情况。但在察觉到那名【黑方】玩家对着终极奖励的热衷之后，他的好奇心也不可避免地被激发了出来。
他伸出汗淋淋的手，轻轻点了那几个字。
看着面前跳出了一行行介绍，月岛明缓缓睁大了眼。
……
“诸伏警官！”
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，看着春见南急急忙忙冲到自己面前，诸伏景光抬头扫过黑泽阵那间仍旧空着的办公室，随意问道，
“怎么了，这么着急。”
“有人报警说黑泽警官涉嫌杀人，要让我们搜查一课把他带回警视厅！”
“什么！”
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。
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，“快带我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