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，芬睡得很不好。主要是隔壁太闹腾了，凌晨才睡下，然后第二天还起个大早，搞得她连懒觉也没法睡。最气人的是，芬拖着疲惫的身躯洗漱完之后去厨房觅食的时候，这两个人就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说笑，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。
明明昨天还一个装冷淡、一个满脸严肃好像大难临头，现在又没事人一样。芬忍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。
“你的那份早饭在碗里扣着，乖一点自己去拿。”艾达看见芬满脸瞌睡于是提醒她，“壶里有咖啡，喝茶的话自己泡。”
“哦，好的。早上好，肯尼迪先生。”芬盯着地板跟里昂打招呼，然后顺手偷走了艾达的咖啡一口气喝掉。
她其实很想抱怨一番，但她太礼貌了，当着里昂的面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。单独跟艾达说的话，大概率只能得到嘲笑。好在牺牲睡眠质量还是有其他回报的：早饭是美味的蔬菜煎蛋、烤面包和冷火腿。
不像艾达的手艺，但像艾达喜欢吃的类型。
芬已经饿了一晚上，肚皮总算在这个早上得到了补偿。餐厅已经被艾达和里昂占领，所以她是在厨房的岛台旁边站着吃的。煎蛋饼和烤面包还热乎着，配着咖啡，味道真的很不错。
奈何这一天注定将是不平静的，而且意外就从早上开始。
艾达原本在和里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，气氛非常和谐。毕竟他们的正事儿昨天就已经谈完了，今天不管是谁，都心照不宣地对那些话题避而不谈。
“滴。”艾达的手机这时轻轻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手机的时候眉心微蹙，看了一眼之后直接站了起来，压低眉毛望着里昂，言简意赅地说：“B.S.A.A.的人来了。”
“多少？”里昂压下心中的吃惊，他还真没料到能有人找到自己这边来。是哪一环出了纰漏？
艾达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，低声说：“目前只发现一个，是皮尔斯·尼凡斯。穿着便服。”
来的是尼凡斯？
里昂从不在事前做任何乐观预测，他也站了起来，问：“你需要我……”
“嗯，”艾达点点头。里昂于是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，把正在吃东西的芬直接拉走。
“啊哟，什么？”芬叼着面包被里昂一路拽进她自己的卧室，手里还拿着喝咖啡的玻璃杯，“喂，干嘛啊？”她狼狈地抓住差点掉在地上的面包片，回头看了一眼在客厅站着皱眉的艾达，正想开口询问，然后就听到了门铃声。
里昂伸手轻轻把卧室门关上，对芬“嘘”了一声。
芬不由耸起肩膀。
“来抓我的？”她没忍住小声问，但里昂只是打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外面的客厅里，艾达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，径直上前开门。来的只有尼凡斯一个，但威胁程度仍旧不低。
艾达从不做无准备的应战。她很清楚这个家里都有哪些地方藏了武器，即便是这个原本悠闲的清晨，艾达身上也不是一把刀、一把枪都没藏。
门打开，皮尔斯戴着一副足够遮挡眼部疤痕的墨镜，就站在门外。他的确没穿B.S.A.A.的制服，但艾达瞟了一眼他的小腿，看出了枪的轮廓。
她勾起一边的嘴角问道：“找谁？”
“我来找芬。”皮尔斯回答。他的语气没有流露出半点紧张，看到来应门的是艾达也并没让皮尔斯乱了阵脚。
当然，他早就知道这一趟没那么轻松的。
艾达还挺欣赏这小子淡定的行事作风的，“是吗？你觉得我应该请你进来吗？”她又问道。
“或者，你可以把她叫出来。”皮尔斯说着摘下墨镜插进上衣口袋里，“我需要见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艾达问，能够直视对方的眼睛有利于判断她对当下局面的掌控程度，但她也同样接收到了皮尔斯目光中所包含的决心。
皮尔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事实上，在他开口回答这个自己都不确定答案的问题以前，某个方向传来“啪”的一声，像是玻璃摔碎了，然后是有人喊了什么但被人捂住嘴的呜呜声。
芬倒是没想搞出什么大场面的。在被里昂拉进卧室之后，里昂强调让她别出声，她就非常识相地保持安静了。
但客厅里明显有人说话。她看里昂在门口听，于是自己也凑上去听，但隔着门板总觉得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，于是芬又从睡得乱七八糟的床上找了把螺丝刀抵在门板上，刀柄抵在耳朵后面。
啊，完犊子了，她还没叠被子……芬在偷听前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。
但事实上，里昂才没注意芬叠没叠被子，他倒是的确敬佩对方这份娴熟的偷听技巧。芬却并没注意到对方惊讶的眼神，因为她正全神贯注地想要听清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先是姐姐在问了一句：“找谁？”然后有人回答：“我来找芬。”
那是……那是皮尔斯的声音。
芬的心“砰”地狠狠一跳，一时间盖过了其他声音，以至于后面两句话她都没能听清，只听到皮尔斯说的最后半句：我需要见她。
没有多想，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去就拉门。结果里昂直接抓住了芬的手腕把她往后拉，明显不打算放任芬就这么跑出去。芬挣扎的时候一脚踢翻了之前放在地板上的咖啡杯，想喊的时候还被里昂捂住了嘴。
皮尔斯抬脚往屋里闯的时候，艾达竟然直接侧身让开了。然后她抬脚一勾带上门，同时伸手拿肩一把抓住了皮尔斯。
当然，力量方面艾达并不占上风，这一抓也只是让皮尔斯不能继续往卧室冲。他迅速转身抖肩甩开艾达，跟着抬臂格挡艾达紧跟其后的一记手刀。艾达一击不中却也不追击，侧手后翻又趁势上撩一脚，逼得对方不能跟进，好能拉开距离。
站起来的同时，艾达已经顺势抽出枪来指向了皮尔斯。
皮尔斯顿住了脚步。
这几下兔起鹘落，也就几秒钟的功夫。卧室里，芬挣得实在太厉害，里昂并不想弄伤她，再加上大动静已经搞出来了，他就干脆直接松手了。
于是芬推门就冲了出去，然后就看到了艾达拿枪指着皮尔斯。
“姐姐！”芬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，“不要开枪！”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，推住艾达的手臂往用力旁边带，不让她瞄准目标，“别开枪，别开枪。他是好人。好人。”
“尼凡斯队长。”跟出来的里昂叫了皮尔斯一声。
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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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斯在认出里昂·肯尼迪的时候差点掩盖不住内心的惊讶——就算他有把握对付艾达·王，也不太可能游刃有余地对付这加起来的两个人。
是这位总统特工和雇佣兵同流合污？还是艾达·王其实暗中在替政府办事？
里昂紧跟着说道：“这是证人保护计划。”他的这个谎话扯得磕巴都没打一下，“别紧张，不需要动手。”
至少B.S.A.A.不是美国的组织，想要核实查证DSO安排的证人保护计划，单从手续上来说都是一场行政噩梦。
艾达挑眉看了一眼相互对视的里昂和皮尔斯，慢慢放下了枪。
芬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，然后也跟着望向屋里的两个男人，心里五味杂陈的同时又七上八下。
至少这俩人没有要打架的意思，芬不觉得自己能拉得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。
“证人保护计划，嗯？”皮尔斯没有立刻相信里昂的说辞，但他严格说来也并非前来执行抓捕计划的，在看到芬活蹦乱跳地跑出来之后，皮尔斯就暂时压下了动手的冲动。
“你呢？”里昂不答反问，“公干？”
皮尔斯闭上嘴，看了芬一眼。
芬也瞪着他，半是惊讶半是难过地问：“你真的是来抓我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皮尔斯当即反驳，“没人要抓你。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艾达在他没把话说完的时候问道，她一只手搭在芬的肩膀上，对这个一身便服跑到自己安全屋来的B.S.A.A.现役队员此行的目的多少也有了两三种猜测。
每一种她都不喜欢。
皮尔斯轻轻吸了口气，看着芬说：“那天你被人强行带走。我需要知道你没事。”
“哦……”芬的脸一下就红了，“我、我没事。谢谢。”她又努力憋出来一句，非常不自在地感觉到里昂和艾达都在一旁看自己。
但其实艾达看的是皮尔斯。她略一思索，松开了按着芬肩膀的手，朝里昂走过去，一边说道：“看起来孩子们需要一点空间，来吧，特工。”说完，艾达就勾起里昂的胳膊直接把他拉到了餐厅那里。
芬愕然地看了一眼迅速退场的艾达和里昂，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。难道说，姐姐刚才听见自己的心声了？
考虑到艾达猜人心思的本领，芬觉得还真有可能。
“呃，”她又把视线拉回来，看着皮尔斯。后者没穿那天晚上的那身制服，反倒跟里昂似的穿了一身黑色夹克、深色牛仔裤。芬忍不住露出半个微笑，问道：“你怎么也打扮得跟特工一样？”
“不是特工，只是下班了而已。”皮尔斯无奈地说，他现在多少能排除芬被艾达·王强行扣留监禁在这里的可能了。尽管皮尔斯心中仍有许多疑问，但他还是忍不住先问道：“你的头发？”
“嗯？”芬茫然地抓了抓头发，然后才冷不丁想起来自己难看的新发型：“哦！”她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，“我知道，丑死了吧？”
“……不难看。”皮尔斯回答，虽然他更习惯芬长发的样子，但短发也不错，很可爱。
然后皮尔斯在心里踹了自己一脚。他是来看芬是不是还在喘气儿的，不是来看她换新发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