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要伪装身份，所以艾达挑了个良辰吉日，把芬的头发给剪短了，还染成了棕色。
“丑死了，姐，就不能换个其他颜色吗？”芬照镜子的时候跟艾达抱怨，她因为这两天艾达没再发火而渐渐胆大了起来，“而且这也太短了。就算你想把我扮成男孩，男孩儿也没有D罩杯的啊。”
“C罩杯。”艾达哼了一声，“别高估你自己了。”
芬低头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姐姐的，“怎么没有，明明咱俩差不多啊。”
“差一点儿也是差。”艾达说着翻了个白眼儿，“嫌丑的话，自己每天卷一卷头发，浴室有卷发棒，也有卷发筒，想用什么随便挑。”
“可我不会卷头发。”芬耷拉下肩膀，“我就只会扎马尾。”
对此，艾达表示生命在于学习，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。
“明明是生命在于运动。”芬不服气地顶嘴，“而且你也没动手，每天都有我给你做饭。”
事实上，这个家里的厨房倒是应有尽有，连燃气灶都有六个炉头。里昂走之前还往冰箱和橱柜里塞了足够的存粮，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芬和艾达饿死。
厨房是最能留下生活印记的地方，芬能看得出灶台有经年累月被人使用的痕迹，那口平底煎锅也饱经风霜。还有起居室的那些住过人才会有的东西：毛毯、杂志，装在玻璃碗里的零钱。以及窗台上的已经快要枯死的绿植。
可前任住户会是谁呢？芬只知道里昂平时是住在华盛顿的一间公寓里，但她又不是里昂的房地产经纪人。
“不想做饭就点外卖，有披萨也有中餐。”艾达才不是姐妹中挑嘴的那一个呢，她也不知道芬一直在好奇这地方究竟是不是里昂的某个秘密据点。
知道了也不会告诉芬的。
芬的确不想点外卖，她最讨厌国外的中餐，也一直不怎么吃得惯披萨、汉堡这类东西。“天太热了，我想吃清淡儿，不想吃油腻。”
但艾达不搭理她，于是她就哼哼了一阵，扒拉着已经变成棕色的头发，跟在艾达屁股后面拖着脚步四处走，“姐，我想吃饺子。”
“自己包。”艾达无情地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去，“给，把这个戴耳朵上。”
“我没耳洞。”芬接过艾达给她的耳饰，然后发现是耳夹，不是耳环，“臭美，戴这个干嘛啊？”
反正也没人看她。
艾达倒是不遮掩，直截了当地回答说：“那里面有追踪器。”
芬朝艾达噘嘴，“我都不出门了，还要追踪我啊。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艾达已经忙完了，她舒舒服服在沙发上坐下，难得没去壁炉边的扶手椅上，“毕竟也不是每一次你发来求救短信，我都能及时赶到。我又不是超人。”
“那你这次怎么赶到的啊？”芬一边问一边在姐姐旁边紧挨着坐下，然后艾达就往旁边挪了挪，她也跟着挪，然后被艾达顶着脑门推回了原位。
“我不喜欢黏人的类型。”艾达并没有回答芬的问题，但回应了芬哀怨的表情。
芬只好缩回去，小声嘀咕，“那你还喜欢里昂。”
艾达扬眉，“你说什么？大点儿声，我没听见。我喜欢谁？”
“啊，那个，我也没有很黏人吧。”芬心虚地转移话题，“女孩子嘛，坐得近点儿也不行？”
“太热。”艾达睁着眼睛说瞎话，把开着的中央空调当摆设。
芬再大胆也不敢戳穿姐姐的谎言。艾达又开始织毛衣了，大夏天的，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。芬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，想找点儿事干。她也不想一大早上就看电视，太颓废了。
虽然已经在电视机前颓废了许多天，但今天被姐姐拉起来剪发、染发，芬倒是稍稍精神了一些。
“姐，我可以出去散步吗？”芬眼巴巴看着窗外的夏日晨光，再过一个小时外头铁定会热死人，“就在门口晒晒太阳，不走远。”
“戴好眼镜，就在你床头放着。”艾达难得这么好说话，大概心情不错。
芬又惊又喜地应了一声，喜笑颜开地跑回房间换衣服。
她的房间这几天已经被艾达带回给她的毛绒玩具、吉他、各种衣服堆得乱七八糟的，伤心女孩不想收拾房间，任由本来整整齐齐、宽宽敞敞的卧室变成了顽童游乐场。
哪怕已经打起了精神，芬也不想收拾房间，因此她穿好长袖长裤的运动衣、换好鞋子之后就又兴冲冲跑出了房间——艾达和里昂都有进屋不换鞋的可怕习惯，在沙发上和床上都不脱鞋也就算了，艾达还喜欢穿着袜子到处走。
芬对此接受无能，只能自己准备两双鞋，按需切换。
“嘿，别跑远了。”她出门的时候艾达头也不抬地嘱咐了一声。
“知道啦。”芬兴冲冲出了门。
这个时间点，社区里只有遛狗的人出没。她绕着里昂给她们准备的这栋殖民复兴风格、有些年头的房子随便走了走，活动活动腿脚，顺便观察一下环境。这里人行道宽阔平整，路边还种着高大的橡树。空气干燥、清爽，没有汽车尾气能飘得过来，还有好闻的草木气味。
散步的一路上，芬也遇到过几个人。她能感觉到，这里多半谁都认识谁，而她这个新搬来的陌生人可不会轻易被当成社区的一份子。
不过也没人对她投以任何不得体的好奇目光。倒是一只金毛大狗好像对芬格外感兴趣，开开心心往芬跟前凑，嗅着芬的裤脚，然后又被主人拉回去。
狗狗也没有乱叫，而是友好地朝芬摇着尾巴。
芬没养过宠物，但她觉得将来安定下来，说不定也可以养只大狗。唔，艾达大概会更喜欢养猫？芬决定回去之后问一问艾达。虽然她说自己不喜欢黏人的类型，但芬可不止一次看见里昂跟她腻歪。
真是双重标准啊。芬晃晃悠悠往回走的时候心想，她也想抱着姐姐撒娇。
结果，不知道是不是芬这一天太多次想起里昂，晚上的时候里昂居然真的来了。
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芬做的饭，因此她晚上就想偷懒，于是跟姐姐说，大家一起饿一顿减肥好了。艾达本来就会在休息期间控制饮食，对此当然没有意见。但是芬还不到七点就饿了，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去厨房偷吃。
里昂就是这个时候到的。艾达似乎提前感觉到了什么，皱眉朝大门那里看了一眼。芬原本没注意到，但几十秒钟过后，就有人按响了门铃。
“芬，去开门。”艾达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没起来。壁炉当然没点燃，但艾达很喜欢晚上坐在那里，点一盏暖黄色的灯在边上。
“哦。”芬原本正在戴着耳机学俄语——她的消遣方式之一就是学外语，只不过每次都学得漫不经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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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再加上没有语言环境，学过的法语、西语都只能简单读写，日常交流根本做不到。
芬放下手里的教材往门口走，心里好奇会是谁这个时间上门。
说不定是快递，前几天艾达收了不少快递来着。
结果一开门，里昂·肯尼迪跟她打了个照面。“晚上好。”他低声跟芬打招呼，神情平静，仿佛邻居路过问好一样。
“呃，”芬回头看了一眼壁炉边的艾达，但艾达在椅子上摇啊摇啊的，就跟没听见这边动静一样，芬只好招呼里昂，“晚上好，请进、请进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里昂进来之后还给了芬一包她爱吃的瓜子，“怎么样，住的还习惯吗？”
芬一边点头一边高兴地接过小零食，“谢谢！”
“不客气。”里昂说完带着捉摸不定的神情看了一眼壁炉边的艾达。艾达头也不抬地对芬说：“去泡茶，招待客人。”
芬嘀咕了一声，“大晚上喝什么茶，小心睡不着。”
“去。”艾达赶她。
“好吧。”芬给了里昂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，进厨房泡茶去了。
艾达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，朝里昂皱眉，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里昂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艾达，“给你的。”他拖过一张椅子在艾达旁边坐下。
“想收买我啊，”艾达浅笑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，“一副耳环可是不够。”她从睫毛下瞟了里昂一眼，笑容很甜、声音很冷，“究竟来干嘛？”
“有关杜尔威的报道已经陆续出来了。”里昂说，虽然他也知道艾达肯定知道，“用天然气泄漏做的掩护。不算有创意，但很多人都吃这一套。”
艾达把小盒子拿在手里转了转，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里昂。
“此外，我想知道，为什么蓝色保护伞公司出了大价钱悬赏你的脑袋。”里昂把话说完。老实讲，他一直知道艾达要避风头，但他还是刚知道她头上的天价悬赏。
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，里昂也被那个数字给吓到了。
艾达究竟惹了什么麻烦？是这次牵扯到芬的麻烦吗？
“哦，里昂，”艾达还在笑，但里昂知道她不高兴了，“如果我需要一个倾听秘密的心理医生的话，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“这不是在闹着玩，艾达。”里昂低声说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还想说点什么，但听到了芬走出厨房的脚步声，于是又把嘴闭上了。
芬小心翼翼地托着沉甸甸的茶盘走过来，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，然后娴熟地给两个人倒茶。
她还试图偷偷摸摸打量他们，但两个人都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。“茶比较淡，别见怪。”芬说着给里昂奉茶，“浓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。”
里昂点头朝她笑笑。
艾达则对芬说：“好了，大人要说话。你回房间去学习。”
芬不满地拉下脸来，说：“可我想看电视。”
里昂这么严肃，肯定不是来找艾达玩的，她想知道是不是关于自己的事情。或者B.S.A.A.的事情。
“想看就自己拿着平板回卧室去看。”艾达没给她商量的余地，“不然平板也别拿了。”
“哦。”芬究竟不敢忤逆姐姐，只好拿着平板回卧室去了，一步三回头，但这两个人一直等她关上门才继续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