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言旭还做了一个小雪人，专用江寻青挑的那些干净的雪捏的。
这雪人可爱，精致，鹿言旭思考把雪人塞大保温杯里能否带其活着回南方。
——至于大雪人，占了泥土自然不能往冰箱里放，就留在这里吧。
留在北方，留在冬天。
待春暖花开，刚好融作浇花的水，倒也不算遗憾。
捏小雪人时鹿言旭摘了手套，此时冻得手通红。他往手里哈了几口气，又搓了搓，可还是冷。
这时江寻青牵过他的手，包进自己的手掌，还轻轻搓了搓，激得人发麻。
手套只防冻不加热，而江寻青的手从始至终都是暖的，握着他就密不透风，能把一切严寒都隔绝。
江寻青低头问他，声音温和：“走吗？”
不知不觉间，鹿言旭已经习惯并开始贪恋江寻青的触碰。他点点头，确实困了。
此后几天两人逛了不少地方，吃了不少东西，转眼就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。
只是一天夜里，鹿言旭半夜梦醒发现自己抱着江寻青不撒手。又有一天早上，他醒来就发现窘迫的事。
临走前那个晚上，他去找正在给妹妹辅导作业的江寻青。
江寻青总是投喂他，各种花样层出不穷。论刀功他不在行，这次他剥了些橘子打算给他们送过去。
正要抬手敲门时，他在门口听到了江若白的声音。
江若白压抑着声调，心情却是显而易见的期待和激动：“哥！大哥！你追到了吗？”
鹿言旭敲门的手悬停，并思考，追什么？追双飞野人还是新来的超模幻灯师？
不知江寻青说了什么，一贯的温柔，略低沉，他没听清。
江若白声音不小：“五年暗恋！我的冰山老哥原来是个大情种！”
五年暗恋？对，那场真心话大冒险里，江寻青说过的。
他，他说过的。
鹿言旭握着扶手上的手微抖，他垂着头。江寻青有个暗恋五年的人……他还对那人一见钟情……鹿言旭忽然有些气闷，烦躁地抓了抓还没摘下的围巾。
江寻青给他系上的，他都没舍得拆。
他曾祝江寻青能早日追得所爱。但是这句话现在想来怎么念怎么违心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，他一向都祝福别人能获得幸福，不是吗？
他向来友善待人，也不屑于争夺和竞争。他从不嫉妒，从不咒诅，此刻心中却无端生出些让自己胆寒的想法。
他暗骂自己恶毒，却还是无法回避这个想法。他想，希望江寻青别谈恋爱，别追上那个不识好歹的心上人。
是独占欲作祟吗？
是的吧。他对于不在意的东西纵使贵重也不吝啬分享，对于在意的，就算只是一张纸一个苹果也不肯相让。
对，江寻青说他好，说他勇敢无私，可是现在，他根本做不到。
他不想分走江寻青对他的好。
面对这个发现，他觉得恐慌。他想着被吃掉的水果、糕点，用过的那盒笔，又攥紧脖子上戴着的银锁。
江寻青说，别舍不得，尽管吃尽管用，因为他还会再带给他新的。
如果江寻青有别人了呢？他想起桌上的向日葵。
等花干了，会不会就再也不会有了？江寻青会送给别人什么？
也是向日葵吗？不，可能是玫瑰。红玫瑰。
他酷爱欣赏江寻青嘴唇的红色。可这红放到给别人的花上，就像有根刺——花送给别人，刺扎他身上。
难受。
他为什么难受呢？
他祝福那些早恋的同学可以长长久久，即使他知道那些忽然而至的心动一吹就散，他见过有人轰轰烈烈地喜欢、撕心裂肺地分手，其实才谈了一个月。
他向来祝福，从来不屑。
至于说喜欢他的，他掂量着自己的容貌、家世、成绩，却也分不清自己的灵魂占了几两。或许旁人的喜欢是真的，可他却礼貌拒绝、一笑置之，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对那些人没有任何喜欢，也不知道信中文字口中话占几分真心。他不能屈从别人的告白，也不能糟蹋别人的感情。
他祝福那些喜欢他、又喜欢上别人的姑娘能找到幸福。他从来都祝福别人，他也分不清这是客套还是真心。
他要独一无二，无可代替。要非我不可，从一而终。于是他不去喜欢谁，也不要谁喜欢他。
他曾想要和他父母那样的爱情。他曾坚信爸爸妈妈会一辈子相爱。但妈妈的死亡打破了琴瑟和鸣的假象。原来对妈妈言听计从的爸爸也会变心，原来妈妈会被她所追求的爱情害死，至死都怀着一颗被辜负的真心。
可如果是江寻青呢？
如果是江寻青——他喜欢了一个人五年，到现在都没变。
他不怀疑江寻青说的话，这都是真的。
但不是他。
他更伤心了。
江寻青回复：“没追到呢。”
那就是还在追。
他从江寻青的语气中听出些开心，看来进展不错啊，还“呢”。
这几天都和他一起玩，和谁网恋呢？小妹妹大姐姐？
鹿言旭打不起精神。他端着带连白色脉络都被揪干净的橘子，逃跑似的转身走了。
没追到，他应该宽心的。不会有人分走江寻青对他的宠爱了。可是他还是难受。
他扯下江寻青系的围巾，解了江寻青编的头发，冲到浴室里。
昨晚的梦居然变清晰。
这梦说来难以启齿，但他确定所梦之人是江寻青。他不是啃人手的丧尸，他是想亲他的手吻他唇的小人。
他一直遮掩辩解，想说这不过是个梦，梦中人没有多清晰的面孔，大概就是个幻想的人吧。他逃避，可这一刻他知道这就是江寻青。
他偷偷摸摸在大早上洗裤子，多心虚啊。
他不会弯了吧？他就是弯了。
他喜欢——江寻青。
他喜欢男生，他是同性恋。这简直不可思议！对着这个人，一切好像又都合情合理。
他就该喜欢江寻青的。
自己不是喜欢男生也不是同性恋，他就是喜欢江寻青。非他不可。别的男的女的是人的不是人的都不行。
江寻青这么好，自己不喜欢才怪吧。可江寻青喜欢他吗？
江寻青这么专情，喜欢上别人肯定就不会喜欢他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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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能这么恶毒呢？
原来自己喜欢江寻青啊。
江寻青给他削苹果、为他打电竞、送他长命锁。
他逞强救人跳水里江寻青来捞，他发烧江寻青照顾，他犯傻从床上掉下来江寻青接。
江寻青为他做了这么多，可自己呢？
不会削苹果、懒得剥虾、好吃懒做、少爷毛病没改好，他不像他爸、也不像江寻青，他不会爱人。
他心安理得接受了别人的好意，没做多少偿还。他原来这么坏。
他连看江寻青的目光都不是单纯的欣赏，而是……想亲他。
原来自己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。他看着自己可耻的反应，一边哭一边去碰。
等眼泪和欲望都流干了，他洗干净，出去了。
鹿言旭无声地躺在床边，在床边蜷作一团，背对着江寻青睡的位置。
他又默默流泪。
他哭得不多，因为天性淡然，得到的多，在意的少，便也没什么伤心事。只在见到江寻青后因心疼落过几滴泪。
心疼他悲惨，心疼他生于荆棘还能长成温柔。
心疼……心疼他不得所爱。
江寻青回来后，看到他团作一团的影子，和隐约的抽泣生，脚步一顿，小心翼翼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鹿言旭不答。
江寻青试探着去拉他的手。可鹿言旭触电般将手撤走了。
因为我喜欢你，你喜欢别人，我不能心安理得地牵你的手了。
他擦了擦眼泪，放平声音：“我困了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江寻青声音发哑，还有点抖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冷，我头疼。”鹿言旭把自己埋进被子里，躲藏着不去看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江寻青掖了掖他的被角，“我没给你戴帽子。”
“你不要道歉。你又没错。”明明是自己犯矫情，为什么江寻青要道歉？江寻青总是哄他，这次他却不敢听了。
江寻青恐慌，难道发现他的心思了？觉得他道貌岸然衣冠禽兽，难受哭了还不怪他？
江寻青低头，碰了碰他的额头，没发烧，这才稍微有些放心，叹道：“你骂我吧。”
“我骂你干什么？我是滑雪时吹风吹的。”鹿言旭已经平静了。江寻青就是爱哄人，哄他哄成习惯了。
自己都成年了，怎么能心安理得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孩子呢？
江寻青沉默片刻：“那我去拿药。”
“真不用。江哥。”鹿言旭说，“我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江哥？江寻青一愣。鹿言旭明明更喜欢对他直呼其名。
为什么？
江寻青还是去拿了感冒药。让他吃。
鹿言旭无奈，心里又羡慕被江寻青喜欢的姑娘真幸运。
那时江寻青十五岁吧？喜欢的是他的同学吗？
药真苦啊。
水果也不甜。
“你睡吧。”江寻青关了灯，“晚安，明天见。”
“……晚安。”
那束向日葵已经快蔫吧了，他却不舍得扔。等江寻青谈恋爱了，这可能就是他作为队友收到的最后一次花了吧？
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