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都让开,这大宋,我高衙内来救! > 第一百六十九章 岳飞北伐
    七月底,鄂州。岳家军大营里,旌旗猎猎,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,像是在给什么人鼓掌。

    岳飞站在点将台上,面前是三万将士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——不是亮,是烧,像是炉膛里刚加了一把柴,火苗子直往上蹿。

    “绍兴七年,咱们上书北伐,朝廷不许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,不费劲。

    台下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“绍兴八年,和议成,咱们眼睁睁看着河南之地拱手送人,还得举杯庆贺。庆贺什么?庆贺丢地?庆贺赔款?庆贺给人当孙子?”他顿了顿,“我端着那杯酒,喝不下去。你们喝得下去吗?”

    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,骨节咯吱响。有人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出一个硬疙瘩。还有人低着头,肩膀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气。

    “绍兴九年,金人毁约南侵。刘锜在顺昌以一万八千人,杀退兀术十万。一万八对十万,打的还是兀术的亲兵。人家能打,咱们能不能打?”

    “能!”台下吼声如雷。

    岳飞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——有跟他从相州出来的老兄弟,脸上带着刀疤,鬓角已经白了;有在郾城、颖昌、蔡州投奔来的新面孔,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亢奋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。

    “现在,朝廷终于准了——北伐!”

    最后两个字砸下来,像是两块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,整个校场炸了锅。不是炸,是沸腾。

    “北伐——”

    “北伐——”

    “北伐——”

    三万人齐声怒吼,声音从校场滚出去,滚过营墙,滚过田野,滚进远处村庄的炊烟里。老百姓放下手里的活,侧着耳朵听,听了半晌,有人问:“这是要打回去了?”没人回答,但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
    岳飞抬起手,吼声戛然而止。干净利落,像一刀切断了根绳子。

    “张宪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张宪上前一步,甲叶子哗啦一声响。

    “你率前军、游奕军,东援顺昌,接应刘锜。到了顺昌,替我告诉刘信叔——歇口气,接下来看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    “姚政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率背嵬军左军,随张宪同去。告诉刘信叔,岳家军来了,让他歇口气,把刀磨好了等着。后面还有硬仗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    两人领命而去,走得虎虎生风,铠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像一首出征的曲子。

    岳飞转身,看向北方。那个方向,是汴京。是他日夜想回去的地方。是他母亲在背上刺下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的时候,指给他看的地方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泥土味、汗味、还有硝烟味——那是昨天试炮留下的。

    三天后,鄂州码头。

    一艘商船靠岸,船老大吆喝着扔缆绳,几个伙计跳上跳下地卸货。船上下来几个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半旧的绸衫,手里提着个包袱,看着跟普通商人没啥两样。但怀里揣着的东西,不普通——那东西硬邦邦的,硌得他肋骨疼,他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摸一下。

    岳家军中军帐外,亲卫拦住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动作很慢,怕被人误会是掏刀。腰牌是黄铜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联”字,周围一圈花纹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亲卫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,像是被烫了一下,赶紧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帐帘掀开,岳飞亲自迎出来。这是很少见的事——平时谁来他都不迎。

    “联号的人?”

    汉子单膝跪下,动作还算利索:“联号商社鄂州分号掌柜陈四,奉侯爷之命,给岳帅送东西。侯爷说了,东西送到,让我亲眼看着岳帅拆开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说话。”岳飞伸手扶他,力气很大,陈四被他一把拽起来,差点没站稳,“三弟让你送什么?这么神秘?”

    陈四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,双手呈上,举过头顶,像献哈达似的。包裹不大,但沉甸甸的,油布裹了好几层,还用蜡封了口。

    岳飞接过包裹,放在案上,一层一层拆开。油布、蜡纸、棉布、再一层油布——裹得跟粽子似的,拆得他都有些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里面是三封信,一个木匣,还有一份手绘的地图。地图很大,展开来铺了半张桌子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,还有红笔画的箭头,指向汴京。

    他先看信。

    第一封是王善写的。王善,太行山义军首领,手下两万人,一直在敌后活动。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拿烧火棍写的,但力道很重,有些地方纸都被戳破了。信上说——只要岳家军北上,他们立刻切断金军粮道。金人的粮草走哪条路、什么时候过、押运的是谁,他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第二封是邵兴写的。邵兴,河东义军首领,手下八千多人,专门在山地打游击。信上的字比王善的还难看,但内容很硬——金军的运粮队,他包了。有多少劫多少,一粒米都不让他送到前线。

    第三封是李宝写的。李宝,山东义军首领,手下一万水军,能在黄河上截击金军船只。他的字最好看,像是练过的。信上说——他已经把船藏在黄河入海口的芦苇荡里了,就等岳家军打到黄河边。

    岳飞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王善的信上轻轻点了一下,又在邵兴的信上点了一下,最后停在李宝的信上。

    高尧康在信里说得很简单,就一行字——“二哥,这些人在敌后等了五年。只要咱们打过去,他们就是百万大军。”

    百万大军。不是真的有百万,是那个声势,那个民心。五年,那些人像钉子一样钉在敌后,拔不掉,赶不走,杀不完。等的就是今天。

    他放下信,打开木匣。

    木匣不大,里面铺着红绒布。绒布上躺着两把短铳,做工精良,枪管锃亮,能照见人影。枪托是胡桃木的,打磨得很光滑,握在手里很舒服。旁边还有一份小册子,写着怎么装弹、怎么瞄准、怎么保养,字迹工整,还配了图,显然是专门为武将们写的,生怕他们看不懂。

    陈四在旁边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虽然不是打仗的但我知道这东西很厉害”的自豪:“侯爷说,这是格物院新出的,比神机铳短一截,适合骑兵用。一共三百支,已经分三批运到襄阳,岳帅派人去取就行。不用派人去成都,襄阳就有,省得来回跑。还有五十门迅雷炮,轻便的,能跟着步兵跑,也到了。”

    岳飞拿起一把短铳,掂了掂分量。比他想象的重一些,但很平衡,枪口不沉不飘,握在手里像是长在手上似的。他把短铳举起来,眯着眼瞄了瞄远处帐壁上的一个点,那动作跟他平时射箭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替我谢谢三弟。”

    陈四摇头,脸上的表情很认真,像是在背课文:“侯爷说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他还说——”

    岳飞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,二哥只管放手打,西线有他顶着。金人敢从西边调兵,他先打回去。调一万打一万,调十万打十万,调多少打多少。”

    岳飞攥紧了手里的短铳。指节泛白,青筋跳了两下。

    八月初三,岳家军主力誓师北伐。

    三万大军从鄂州出发,分三路北上。中军由岳飞亲自统领,直取蔡州;左军取颍昌;右军取陈州。三路齐发,像三把尖刀同时插出去。

    临行前,岳飞把短铳分给背嵬军的骑兵。那些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,一个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,见过阵仗,见过生死,什么都唬不住他们。可摸着这新玩意儿,一个个眼睛放光,跟小孩得了新玩具似的。

    “岳帅,这玩意儿比弓箭好使?”一个老兵问,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短铳,用拇指刮了刮枪管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岳飞说,翻身上马,低头看着他们,“但记住——火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枪打得再远,最后还得靠手里的刀。枪能帮你砍人吗?不能。枪能帮你挡刀吗?不能。所以别把命全压在枪上。”

    背嵬军统制王刚点头,把短铳插进腰间的皮套里,拍了拍:“明白。枪开路,刀收尾。”

    八月初九,蔡州城下。

    金军守将完颜阿鲁补站在城头,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宋军,心里直打鼓,打鼓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——那是一种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感觉。

    蔡州不是坚城,城墙矮,护城河浅,守军只有三千人。而宋军——他眯着眼数了数旗子,数到第五十面就不敢数了。那阵势,至少两万。两万打三千,就算没有火器,他也撑不了几天。更何况——

    “放箭!”他下令,声音都变了调,又尖又细,不像个将军喊的。

    箭矢如雨,嗖嗖嗖地飞向宋军。那阵势看着吓人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宋军前排举起盾牌,巨大的木盾立在地上,后面还有人撑着。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,像下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,光响不伤人。偶尔有箭从缝隙里钻进去,也只是擦破皮,伤不到筋骨。

    同时,后阵推出几十门炮——是迅雷炮,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城头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轰!开花弹落在城头,炸开,弹片四射。金兵倒下一片,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,有人胸口开了个大洞,有人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。

    “放!”又是一轮。城头的弓箭手根本抬不起头,缩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。有个年轻的弓箭手尿了裤子,自己都没发现。

    “步兵——冲!”

    宋军扛着云梯,冲向城墙。背嵬军的步兵冲在最前面,跑得飞快,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神机铳,枪口朝前。冲到城墙下,举枪就射——城垛后面的金兵只要露出脑袋,必有子弹飞过来,像是有人在下面等着一样。一个金兵刚探头,一颗铅弹正中眉心,整个人往后一仰,从城楼上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蔡州城头插上了岳家军的旗。旗子是红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“岳”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完颜阿鲁补带着残兵从北门跑了,跑的时候连马鞍都没来得及放好,一路颠簸,差点被甩下去好几次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旗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
    八月中旬,颖昌。

    金将韩常站在城头,脸色铁青,铁青得像生了锈的铁。他的嘴唇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
    蔡州丢了,陈州也丢了。三天丢两城,兀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。现在宋军兵临颖昌城下,他手里只有五千人,而城外——至少三万。三万人把那座城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宋军攻城!”

    韩常往下看,瞳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宋军的阵势跟以往不一样。没有一窝蜂地冲,没有乱七八糟地喊,而是一步步往前压,像一堵墙。前排是盾牌手,盾牌立在地上,人蹲在后面;后面是火铳手,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;再后面是火炮,炮口对着城头。那阵势,看着就让人腿软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韩常下令,嗓子都劈了。

    金军箭矢射出去,嗖嗖嗖地飞了一轮,落在宋军阵前——距离不够,最近的一支箭离宋军前排还有二十步,软绵绵地扎在地上,像一根长歪的草。

    宋军的火炮却够得着。轰!轰!轰!

    开花弹落在城头,炸得金兵抱头鼠窜。有人从城楼上跳下去,摔断了腿;有人躲在城墙后面,抱着头缩成一团;有人干脆躺在地上装死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韩常咬着牙,牙都快咬碎了:“顶住!都给我顶住!谁退我砍谁!”

    可顶不住。宋军的火铳手冲到城下,举枪就射。城垛后面的金兵只要露头,就有子弹飞过来,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指哪打哪。一个金兵刚举起弓,手腕就被打断了,箭头掉在地上,血喷了一地。

    云梯架上城墙,宋军往上爬,爬得很快,像猴子一样。韩常亲自带着亲兵去堵缺口,刚露头——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,把他身后的亲兵撂倒了。那亲兵一声没吭,直挺挺地倒下去,血从额头上的洞里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
    韩常心里一凉。不是凉,是冻住了。这打得也太准了。他打了二十年仗,从没见过这种打法——还没看到人,人就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“撤!”

    他吼出这个字,自己也愣了。撤?颖昌是汴京门户,丢了颖昌,汴京就暴露在宋军面前。兀术能饶了他?怕是会把他绑在马尾巴上拖十里地。

    可要是不撤,这五千人就得全撂在这儿。五千条命,换一座守不住的城,值吗?

    “撤!”他又喊了一声,这次声音更大,不是犹豫,是决断。他转身就跑,跑得比谁都快。

    八月底,郾城。

    金兀术站在地图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不,是滴出墨汁来。他的手撑在案上,撑得指节泛白,木头的案面被他按出了浅浅的指印。

    蔡州丢了,颖昌丢了,陈州丢了。宋军一路北上,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,滋啦一声,就过去了。现在已经到了郾城——离汴京不到三百里。三百里,快马一天就到。

    龙虎大王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踩死蚂蚁:“大帅,宋军这次不一样。他们手里有火器,打得远,打得准。咱们的骑兵冲不上去。今天试了三次,每次冲到一半就倒下一片,马都不敢往前跑了。”

    兀术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不一样。他亲自跟刘锜交过手,知道那些火器的厉害。那天在顺昌,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铁浮屠被炸得人仰马翻,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。可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刘锜那一支有,是特例。没想到——岳家军也有。而且比刘锜的还多,还精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?”他问,声音沙哑,像好几天没喝水。

    “探子报,岳飞亲率三万主力,已经到郾城南二十里。加上各路义军和王善他们的队伍,至少五万。可能还不止,北边还有人在往这边赶。”

    兀术沉默了。五万。他手下也有八万,可这八万有多少能打的,他心里清楚。顺昌一战,老底子打没了大半,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,死的死、伤的伤、逃的逃。剩下的都是新补的兵,没经过阵仗,听见枪响就腿软,看见流血就头晕,有的人连马都骑不稳。

    “大帅,要不——先撤?”龙虎大王试探着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”的诚恳,“撤回汴京,过了黄河,重整旗鼓再——”

    兀术抬头看他。那目光不重,但龙虎大王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再也出不来了。

    撤?撤到哪?撤出汴京,撤过黄河?那河南之地就全丢了。他花了多少年打下来的地盘,花了多少命换来的地盘,就这么拱手送回去?他拿什么跟朝廷交代?拿什么跟死去的兄弟们交代?拿什么跟——“不撤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“就在郾城打。我倒要看看,岳飞的脑袋,是不是铁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