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朗星稀,树影婆娑,待顾言舒从彩楼出来,已是后半夜,谢府上下一片寂静,她轻舒了口气,借着月色来到二房谢崇修的寝房外,正准备推门进服侍他,却被候在不远处的小厮拦下了,“三爷已经睡下了,少夫人还是回北院歇着吧。”
听了小厮的话,顾言舒只当是谢崇修嘱咐他这般说的,颔首应下,白日誊抄名册,晚间盘点器皿,她忙了一天,的确累了,该回自己的住处,好好睡一觉,明日再服侍谢崇修也不迟,这般想着,她抬步离开了二房的院子。
人走后,从廊柱下走出一道身影,小厮忙迎上去道:“世子,您吩咐我的事,我已对三少夫人说了。”
谢崇治见那抹身影折入月洞门,才收回视线,“不可让他碰她,一根指头都不行。”
“是,小的在三爷茶水中放了蒙汗药,保管叫他一觉睡到天亮,中途不会醒来的。”小厮回道。
*
两日时间很快过去,到了接风宴这日,谢府门前停满了各家的马车,前来之人非富即贵,顾言舒把女眷迎进门,带她们来了后花园,不远处的竹林后,则是宴请朝臣官员的地方。
正值百花盛开,争奇斗艳的季节,前来的女眷也打扮得一个比一个娇俏,她们为何这般,在坐的人,都心知肚明。
安国公世子谢崇治,盛名在外,他不仅是圣上的外甥,文武亦是卓绝,无人能出其右,更让人赞叹的是,他集长公主和安国公容貌所长,清俊得不似凡尘之人,倒像那触不可及的谪仙,只可远观,不可靠近。
可这些娇养长大的女郎,哪一个不是父母捧在手心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的,她们想要亲近谢崇治,自然也是有办法的,这不趁着谢家为府中三爷办接风宴,她们受邀或未受邀的,都来了,衬着谢府不大的后花园,有些拥挤。
顾言舒见此,忙安排下人再搬来些座椅,唯恐失了礼仪。
但那些女郎不在乎有没有地坐,只在乎今儿能不能见到谢崇治。是以她们走到竹林处,透过间隙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谢崇治的身影,若找到了,便寻个理由上前搭话。
人群里,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,很是看不上她们这般,她冷嗤道:“我才不学这些下等货色,我要见人,便要光明正大去见。”
说完,她展开一个甜笑,走到正在安排下人,摆盘放碗的顾言舒身后,唤她姐姐。
闻言,顾言舒回头,对上一个眼眸含笑,温婉清丽的女郎,她认识她,是镇北郡王的妹妹颜宁。
顾言舒笑问她有何事,赵宁含娇带怯道:“我想去见见谢世子,还请姐姐带我前去。”
“可我现在还有事,不若等我忙完……”顾言舒这话是推辞之意,她虽答应老夫人撮合这些女郎和谢崇治,但男女之事,岂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,她的本分是招待好这些女眷,至于旁的,她不想管。
颜宁也听出她话中的拒绝,于是拿出平日里对兄长撒娇的本领,摇着她的胳膊,“好姐姐,你就带我去嘛,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见谢世子的,若今日见不到,我明日回漠北后,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见顾言舒面上有松动之色,颜宁继续道:“我答应姐姐,若世子对我无意,我绝不缠着他。”
望着眼前情真意切的女郎,顾言舒默了默答应下来:“不过,你不能说是我带你去的。”
她可不想闹出什么误会来。
“好。”颜宁一口应下。
二人从旁边的小道,绕过竹林来了宴请朝臣的地方,却没见谢崇治的身影,只有三老爷,和家中四爷五爷招待宾客。顾言舒寻了个小厮问他:“你可知世子在哪里?”
“世子他回自己的寝房了,说若有人找他,便去大房院里。”
小厮说完,便去忙其他的了。
顾言舒没有办法,只能带颜宁往大房院子去,二人上了游廊,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到了大房地界,和外面推杯换盏的喧嚣不同,这处颇为宁静,绿柳碧水,楼阁清幽,不远处的水岸边,身着月白长衫,墨发半束的男子,正悠闲垂钓。
“那便是谢世子吗?”
颜宁长居漠北,回京不过月余,便总听人提起谢崇治此人,是以很是好奇,他当真如旁人口中,清逸如仙,貌似天人?
如今,远远瞧着,的确如此,惹人心动。
顾言舒收回看谢崇治的目光,颔首道:“嗯,他就是谢世子,你去找他吧,我先走了。”
随着她转身,男子眼眸朝她看来,他笑着从鱼篓中拿出一条小鱼丢给躲在他衣袍后的小白猫。
才折返上游廊,便有一群女郎的声音,从月门处和游廊下的甬道传来,“不是说世子在这里吗,怎么找来找去不见他的人?”
“我是看着谢府三少夫人带颜宁来这里的,她们人哪儿去了?”
“哼,只怕那三少夫人得了颜宁什么好处,故意把我们撇开,给她开后门,让她和世子单独相处。”说话女子很是不忿:“我们也要三少夫人带我们去见世子,否则我们便告到谢老夫人那里去。”
“是这个理儿,三少夫人一定就在这附近,我们去找她。”
数十个女郎,把去后花园的路,围个水泄不通,顾言舒收回踏上木阶的脚,转身往后走,过了垂花门,再往北走一段,便是她的居所,到时就算女郎们找到她,她也可以谎称身子不适,就是告到老夫人那里,老夫人也没话说她。
可就当她刚跨入垂花门,两个女郎的背影横亘在去往北院的路上,顾言舒担心她们看见自己,忙蹲身躲在了草丛中,试图趁人不注意,退出去,然而她还未及动作,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,于是她只能待在原地,等人离开后再出去。
眼看人要走了,顾言舒正准备起身时,一声不合时宜的猫叫声,打破了才平息不久的宁静,她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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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贵女们发现了,不想被她们缠上,顾言舒索性往听沁院跑去,在她们追上来之前,落了闩。
被老夫人责罚,也好过得罪谢崇治。
他之所以回大房的院子,便是不喜喧嚣,若被他知道,她擅自带人去他的居所,不知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。
所以她还是躲起来比较好,就是贵女们误打误撞找去了大房的院子,也和她无关了。
这般想着,她心绪平复下来,对外面敲门的贵女道:“你们喜欢谢世子,自己去找便好了,你们仔细的找,一定能找到的。”
提示完,她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,打算去找些水喝。
她忙了一晌午,又被贵女们追着跑了一路,口渴得紧,然而就在她转身时,发现脚边躺着只胖胖的小白猫,顾言舒认识这只猫,她之前在这里见过,不过有些日子没见了,小猫又胖了些,圆滚滚的甚是可爱。
她忍不住蹲身去抱它,不想,它虽看着胖,行动倒很敏捷,在顾言舒触碰到的前一刻,一个激灵,跑去了一丈外停下,还不忘回头有傲慢的眼神看她,似在嘲笑她的笨拙。
“我偏要抓到你,小可爱。”顾言舒说着,想趁它不注意抱住,可是手刚刚摸到它柔软的肚皮,它又溜了,几次三番,它跑到了南边厢房门外。
这处是,她和谢崇齐为了怀孩子,谢老夫人特意为他们安排的房间,后来知道公主喜欢谢崇齐,她便主动和谢崇齐断了关系,两人心照不宣的,他没问,她也没写信给他,如今快有两月,无人踏足此处。
她记得她最后一次锁这扇门,因天太黑,她锁了许久,才把门锁上,可现在,这门上的锁却是开着的,她想是不是下人进去打扫完后,忘了锁上,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她推开了门,屋中的窗户都关着,只有些许阳光照入,有些暗,原本空空的多宝阁上,不知何时放上了书册,临窗的条案上,铺着未写的宣纸,一旁的笔架上,挂着粗细不一的狼毫,搁在砚台上的笔尖往下滴了滴墨,涤荡着涟漪。
视线从条案扫过,落在玉石雕刻的镇纸上盖着的一方鹅黄锦帕,帕上绣着一朵莲,莲花葳蕤,莲叶轻展,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悬在上面看水中游鱼。
身后,微风吹入,掀动层层叠叠的帷幔,好似迷人的梦境,引人前往,她抬手撩起一层,陷入如瀑帐纱间,恐慌,期待,迷茫交织,但她还选择往前走,然而就在她手伸入其中,一个温暖的大掌,同她十指交握,而后她似跌入漩涡,身处漆黑当中,周围墨香萦绕,曾经和人在这榻上亲昵的过往,如同潮水铺天盖地袭来,让她躲无可躲,同时躲不掉的,还有男人那张叫女子倾心,不能自持的脸。
最后她只能如同双眼被覆上,闭上了眼睛,只要看不见,便能当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颤声道:“二……二爷,我们结束了。”
男子闻言,轻笑起来:“可我还不想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