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 > 14. 第 14 章
    离光却白想起魁云尚在战场后方的岩石壁处疗伤,便引着见英折返回去,与魁云汇合。

    转过山坳,只见魁云盘膝坐于乱石之间,双目微阖,正在运功调息。

    利箭不知何时已被魁云拔除,他的伤口此时已经止血,只是脸色仍略显苍白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上前,关切道:“魁云,你伤势可好些?”

    谁料话音刚落,魁云霍然张目,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

    他指尖猛然一弹,一点幽蓝光芒凝在空中,化作一道凌厉气劲,贯穿见英身躯而去!

    “小心!”离光却白高呼,却见那蓝光直直穿过见英胸膛,轰然击碎她身后的巨岩。

    碎石纷飞,见英却是毫发无伤。

    魁云震惊喝道:“未生之人!”

    见英抚了抚额间,表情极其尴尬,“看这样子,你就是那个嘘鸣仙人吧?”

    “你认得她?”魁云转头看向离光却白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连忙点头,护在见英身前,“她便是我曾提起的神女。她一路护我,绝非敌人。”

    魁云这才卸下杀气,目光在见英身上转了又转,终是拱手道:“姑娘莫怪。方才不知姑娘来历,多有得罪。”

    见英摆摆手,“没事儿。对了,大家都说嘘鸣仙人不能踏足中土,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魁云面色一沉,闭口不言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赶连忙打圆场,“他叫魁云,出身嘘鸣阁,性格古怪的很:魁云他要么缄口不言,要么语出伤人,不如不说。你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听离光却白这般形容自己,魁云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,魁云的怒气对他而言无丝毫震慑,他继续引荐道:“这位是见英姑娘,她来自…”

    “我来自万历2128年,距离现在差不多1200年。”见英坦然插口道。

    听到见英称自己来自未来,魁云却未有丝毫震惊,“姑娘听我说出’未生之人’四字却毫不诧异,想必是去过嘘鸣阁了?”

    “对,还见到了阁主。”

    “那老头儿可好?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阁主和我说了很多因果原因,包括我为什么能够穿越到这里…”

    “哼。《嘘鸣秘录》,老头儿倒也是不避讳。”

    见英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你知道《嘘鸣秘录》?那…你知道太初玄石吗?还有你知不知道嘘鸣阁大火…”

    魁云眉头一皱,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见英的话,“首先,我并非嘘鸣阁正统弟子,不过是在那嘘鸣悬山上混过些时日。其次,老头儿顽冥不化,整日只知顺应天命。依我看,人生在世,草木一秋,自当由心而活,求个痛快,哪管那许多天命戒律!”

    听魁云此言,见英心想:这冰块儿脸这么狂放,确实与嘘鸣阁阁主的风格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方才见英连发数问,魁云却皆是答非所问。

    她欲再探究,魁云却充耳不闻,重新闭目养神,显然不欲多言,她便也只得讪讪作罢。

    .

    元真奇袭残军此时正沿福屹山脉原路折返,抵达东虞大营尚需半月。

    眼下魁云伤势未愈,不宜奔波,三人便决定先寻一处僻静地方休整,待奇袭军归营之时再伺机混入。

    因此,三人来到先前搭救离光玥时暂居的林间木屋。

    屋舍内积尘遍布,蛛网横结。魁云掐指念诀,小屋霎时焕然一新,尘埃尽褪。

    临近离光国一年一度的亡津节,离光却白思念故国,见英便陪他同往,顺道采买些米粮肉脯、被褥草枕。魁云则独自留在木屋,静心疗伤。

    离光城内的告示榜上,赫然张贴着太子却白的通缉令。想必是去年造访林权贵府邸后,林权贵那小人向有邰军告密所致。

    城中街道上,有邰巡逻兵来来往往,戒备森严。

    然而离光却白的脸上有魁云幻化的赤色疤痕护身。

    魁云的法术甚是精妙,离光却白脸上的疤痕凹凸不平,栩栩如生,宛如真有那么一块巴掌大的紫红肉瘤自面颊生出。

    旁人见这般狰狞模样,绝难与通缉画像上的清俊太子联系起来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行于街头,离光却白压低声音,忐忑问道:“小英,你可会嫌弃我脸上这道疤?”

    见英侧首一笑,“你怎么啦,这不是魁云给你下的幻形咒吗?”

    “若这道疤是真的呢?若我此生便是这般丑陋模样,你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见英心中一颤,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她抬起双手,轻轻捧起离光却白的脸颊,“外表就只是外表而已。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在我眼里,你都是你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见英忽觉这动作太过亲昵,连忙松了手。

    为了掩饰尴尬,她忽又伸指捏住离光却白两边嘴角,向上一提,将离光却白的脸扯出一个滑稽模样,“话说,半年时间,你怎么长这么高了。”

    离光却白任由她揉捏自己的嘴角,含糊不清地回应道:“军中伙食虽糙,但米肉管饱,每日与营中兄弟们摸爬滚打,强筋健骨,自然长得快!”

    “看来你在元真军营里活得还挺滋润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没有尔虞我诈,只有同袍之义。我不再是孤身一人,自然过得快活。”

    一路上,离光却白向见英讲述了不少军中趣事,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郁,多了几分少年意气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二人来到离光城最繁华的商街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环顾四周,只见昔日那些坚守节气、抵制有邰军的忠义商贾,皆或死或逃。如今开门纳客的,不是有邰国迁来的商贾,便是那些离光国的叛徒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人满脸谄媚地招呼有邰兵,离光却白拳头一紧,切齿道:“我不愿与这些贼人做交易!”

    见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要不我们去五星村吧。”

    离光却白点点头,又向城西方向望去,“走之前,我想去趟城西河畔。正值亡津节,我想为父王母后…放一盏纸莲船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离光城城郭方圆十五里,城西有一狭长内湖。城中大小祭典、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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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庆盛世,皆在此湖畔举行。

    根据离光国的习俗,亡津节一共七日,举国休沐。邻近的东虞、西爻、北燕、南戎百姓,均可入内一同欢庆。

    往昔清晨,父母携孩童在此游乐,少男少女沿堤漫步、互诉衷肠。

    晌午,贩卖烟花、小吃、纸莲船的商贩早早支起摊位,静待夜幕盛会。

    待太阳的最后一弧沉入西山,不等余晖褪尽,第一支烟花便会破空而起,绽出漫天华彩,欲与残霞争辉。

    湖畔处,万众翘首,赞叹之声此起彼伏,盛典就此开启。

    每隔半个时辰,便有以离光国主之名绽放的七彩烟花,祈愿国祚昌隆。

    百姓手中的仙女棒绽放出星光般的火花,金芒流溢,象征民生安乐,风调雨顺。

    邻近亥时,便到了庆典最后的时刻,河畔的百姓将蜡纸折成莲花形状的纸船,花芯处置上烛火,将纸船缓缓推入水中。

    莲花纸船,寄托着对逝者的思念。

    离光族人不以悼亡为悲痛,他们视人生百味为必经之路,而死亡则是一种功成身退的圆满。生者悼念故人,继承其遗志,笃信自己竭尽全力过活之后,亦将如这小莲船,在水面飘荡,直至安然归入忘川,化于太虚。

    可是今年的河畔,唯余哀痛、仇恨与绝望。

    有邰步弓手沿堤列阵,一线排开,但凡河堤上有人敢借着亡津节惹是生非,万箭便会齐齐抛射而出,无论滋事还是无辜之人,皆会成为箭下亡魂。

    由此,离光百姓只得一声不吭,默默祷祝。

    此时暮色四合,然不见烟花,不闻人语。离光百姓蹲踞河边,取出自己折的莲花纸船,点上蜡烛,轻轻放入河中。盏盏莲船渐聚湖心,密密匝匝,几近覆满整个河面。

    这些莲花纸船簇拥河面久久不去,恍若去年秋日离光城破时,无数惨遭屠戮的冤魂。他们似是聚集于此徘徊不散,定要亲自见到有邰军伏诛偿报,才肯步入轮回。

    见英轻轻问道:“你要不要也放上一盏纸船?”

    离光却白摇头,“大仇未报,此刻的我,不配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东屋。

    冯老太伴于离光玥一旁,二人静静伫立在横跨河道的红木桥上。

    就在方才,前线急报传来,元真军奇袭惨败,元首已被枭首,而福屹山脉中的元真奇袭残部至今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消息传来,离光玥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她的一张俏脸瞬间失去血色,心如死灰。

    此刻的她,望着东屋中的红灯绿酒,淡淡道:“每年此时,是离光国的亡津节。夜里,离光城西的内湖上,总会飘满祭奠故人的莲花纸船…”

    冯老太心中一酸,不免担忧地望着离光玥,“春兰,你想在这里折上一盏纸船吗?”

    离光玥摇了摇头,心想:有朝一日,我定要以离光遗族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站在故土之上。届时,我要在离光河畔,祭奠父王母后、祭奠王叔、祭奠所有死在有邰屠刀下的离光亡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