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 > 6. 第 6 章
    兄妹二人帮老妇一同安葬了小贩。

    交谈中,二人得知老妇一家姓冯,冯老爷几年前因得罪有邰官员被杖毙,老妇的弟弟曾是元真军一员,战死沙场,而冯老太自己则偶尔在东屋伙房帮工。

    冯老太为了保住家中唯一香火,死活不许儿子参军。谁曾想,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,躲过了战死,却没躲过今日这般结局…

    兄妹二人自称为东虞孤儿,恳请冯老太引荐他们加入元真军。冯老太感念二人救助之恩,约定次日卯时带他们进入东屋。

    冯老太同离光玥道:“姑娘可与我一同在伙房帮忙。至于小伙子…”老妇忧心忡忡地看着离光却白,“入了元真军,便再无退路,你若非万分确定,此刻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“绝无悔意。”离光却白笃定道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兄妹二人护送冯老太回家。途中,离光却白忽脚步一顿,猛地一拍脑门。见英临走前嘱咐他别乱跑,结果他因小贩一事,竟把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!

    “阿玥,你先送冯老太回去!”

    说罢,也不等妹妹回应,他便匆匆向面馆奔去。

    .

    见英自东屋出来时,暮色渐浓,空气中弥漫着沉浊的湿意。秋日虽至,暑气未消,教人胸中憋闷难当。

    街边铺面陆续收摊,离光兄妹歇脚的面馆已然打烊,见英望着空荡的店堂与往来匆匆的行人,深吸一口气,心下茫然,只得挑了把椅子坐下,等离光却白归来。

    说是坐下,也不算是真坐。

    见英发觉自己身处九歌时代时,周身会附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,结界随身形移动而流转变换,恰似肌肤上结了一层水膜。结界中人不受引力束缚,故而于结界中时,便如浮游水上,又似凌空御风,翻转腾挪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只要心念一动,收紧丹田,她便可随意摆出诸般姿态。此刻见英凝神提气,蜷身抱膝,模仿常人坐姿,刻意将身形贴合椅面与椅腿构成的直角,乍看倒真似坐于椅面之上,实则不过是悬空摆出的古怪姿态罢了。

    在这方天地,她竟连安坐椅上的资格都无,思之不免感到凄凉。

    上天入地的新奇刺激,久了皆化为一缕缕虚无与无序的寒意。

    这方天地,根本没有她的存在,她的立足之地。

    空中飘起小雨,见英陷入回忆,对雨滴浑然未觉。在这个时代,除了离光却白外,她便是连清风拂面亦感知不得。

    .

    望着这般秋雨,往事历历在她脑中闪过。

    幼儿园时,也有个雨夜,小朋友们早早被父母接走,只剩她和门卫大叔呆在昏黄的警卫室里。直到夜深,开完会的爷爷才匆匆赶来。

    小学时,总有同学好奇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。后来,他们开始嘲笑她是个野孩子。

    初中,第一次初潮,后桌男生将经血抹在她脸上,是卫梦琪一把拉起她的手走向洗手间。

    高中,见英个子蹿到一米七,成为田径队的明星。女生敬仰她,男生爱慕她。她开始为被欺负的同学打抱不平,开始去孤儿院做公益,想要把童年缺失的关怀,传递给与她拥有同一困境的男男女女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课间,

    可乐罐滚过楼梯转角。

    又一幕,更衣室里,她轮起医用腋拐砸向一个女孩,怒吼着:“卢连欢,你要不要脸!”。

    又一幕,警局的白炽灯一闪一闪,爷爷轻轻揉着她的头发。

    又一幕,校长室内,男人语气冷冰:“不如转学吧。”可她心不在焉,眯着眼望向窗外灼人的烈日。那轮艳阳之下,连接着另一段记忆:

    高一的一个午后,她和卫梦琪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,腿悬在半空晃荡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我的心上,有一个洞。”

    见英仰头直视太阳,仿佛在和那团火球较劲。

    “爷爷很在乎我,老师同学都喜欢我,还有你,一直陪着我。可是这个洞好像太大太贪婪,明明有这么多的爱,为什么怎么填也填不满。”她无奈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卫梦琪看着她,声音淡淡:“人心上的漏洞,不是依靠向外求就能圆满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靠自己!”见英鼓了鼓劲儿。

    卫梦琪噗嗤一笑:“也不是仅仅向内求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完了…”见英摊手,“填不上了,自生自灭咯。”

    卫梦琪没说话,将手贴在见英心口,又牵起见英的手放在自己胸前。

    “人心上的漏洞,是一个拼图的缺口。不是向外求,也不是向内求,而是找到那个与你的缺口刚好匹配的人,”卫梦琪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守着他,他也守着你。”

    见英回过头,刚才直视太阳,让她有些眩晕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卫梦琪把见英的手指一根根折起,只留食指。然后,她伸出自己的食指,轻轻搭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根手指,搭成了一个“人”字。

    卫梦琪说:“你看,人,就是这么相互依靠着向前走的。”

    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,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见英眼角淌了下来。

    见英的目光重新聚焦,天地间已是大雨滂沱。一道手持油纸伞的人影破开雨幕疾行而来,油纸伞朝前撑开,伞面将那人影尽数遮掩。

    伞沿缓缓上移,须臾间现出少年的喉结,继而是他的下颚,他的唇线,他的鼻梁,他的凤眼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将伞递出,不大的伞面笼罩住见英的整个身躯。广袖翻飞,缀在袖口的雨珠振了出去,穿透见英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不会被雨淋湿。”见英静静看着离光却白,无奈一笑。

    “那这是什么?”离光却白蹲下身,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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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>“是阳光…太过刺眼。”见英眯起眼,泪珠却落得更急。

    .

    那之后,二人寻了一处凉亭避雨。

    亭外风雨如晦,亭内却有一方小小的安宁。离光却白将白日的遭遇细细道来,见英亦将在东屋所见尽数相告。

    “历史上,元真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民间兵团,你…确定要投奔这样的一个组织?”

    “眼下无处所去。加入元真军,好歹能学些拳脚功夫防身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担心你会因此受伤…”

    “可我还有你!”离光却白扮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“你别想总是依赖我的金手指!”见英白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大可放心,听冯老太说,新兵入伍,会遣去东虞深山操练,短时间内,断不会让我们上战场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话说回来,军营皆是男子,若你随行,只怕多有不便…”

    见英嗤笑几声:“也对,一帮臭男人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离光却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又道:“阿玥与冯老太在东屋伙房帮佣,你可去那里寻她。每月十五,我必给阿玥修书,若有什么话需捎你,我便写在信中。”

    见英点点头,“那么,我们便分头行动,我也确实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?”

    见英看了看他,目光闪烁,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离光却白眉头微皱,“是去找有邰戟那厮吧?”

    见英低下头,沉默良久,似是下了某种决心,“我只是想要搞清楚,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…我能够来到这个时代,大概都是因为他。或许…搞清楚一切谜团的线索,就在他的身上。”

    离光却白凝视着她,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见英忽地提高嗓门,信誓旦旦道:“你放心,等我查清所有这一切,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!你的命是我救的,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!”

    说着,她挺起胸膛,右手竖起大拇指,在自己心口用力点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负责什么的…”离光却白羞红了脸,扬了扬下巴打岔道,“这手势,是何意?”

    “相信我,依靠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是信你,倚你。”离光却白展颜一笑,“但愿终有一日,你也信我,倚我。”

    .

    翌日,天光未晓,冯老太引离光兄妹穿过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,自一处民宅地道潜入东屋密室。离光却白踏入宅门前,忍不住回首望去。

    晨雾中,见英傲然昂首,右手拇指在胸前轻点。离光却白以同样手势回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忽觉见英的身形似有还无,仿佛随时将消散一般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跳,急忙眨了眨眼。再定眼看去,见英仍好端端地浮在原处。他于是安下心来,只道是夜来少眠花了眼,转身步入宅门,渐渐消失在清晨的氤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