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姜梨的汀兰院内,却是一派热闹景象。
姜梨从林氏院中回来,满心都是即将和姜肆出游的欢喜,整个人眉眼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歪在软榻上,看着丫鬟们忙前忙后,为她收拾出行的衣物。
春桃捧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罗裙,笑着上前:“姑娘,您看这身衣裳如何?明日天气晴好,穿浅色衣裙,配着满园菊花,最是好看。”
姜梨抬眼扫了一眼,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,叮嘱道:“另外,多带些点心。还有兄长……口味应该偏淡,记得带些不甜不腻的。”
春桃闻言,不由得愣了愣,随即笑着应下:“姑娘如今,心里时时都记挂着大少爷呢。”
姜梨脸颊微微一热,轻咳一声,掩饰住心底的小心虚。她可不是记挂姜肆,她这是在认真抱大腿,为自己日后的安稳日子铺路。要知道,原著里姜肆可是一路逆袭,权倾朝野,最后登顶高位的狠角色,现在多刷好感,多亲近,日后就算侯府有变,她也能靠着这层兄妹情谊,全身而退,安稳度日。
从前原主愚蠢,处处针对姜肆,还带着安远侯府的一群炮灰一起作妖,得罪了这位未来大佬,最后落得个凄惨收场,她可不能重蹈覆辙。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,能和姜肆培养兄妹感情,她自然要牢牢抓住,半点不能马虎。
“姑娘,二姑娘方才派人来说,明日一早,她来咱们院里汇合,一同前往东篱别院。”另一个丫鬟秋菱走进来,轻声回禀。
“知道了。”姜梨点点头,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,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如何与姜肆相处,既要显得亲近自然,又不能太过刻意,惹他怀疑。
姜肆那人,心思深沉,看似冷淡,实则极为敏锐,她的转变本就突兀,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,反倒容易引起他的戒备。看来,明日需得循序渐进,温柔乖巧,事事顺着他,慢慢瓦解他心中的防备。
这一夜,姜梨睡得格外安稳,满心都是对明日之行的期待,而隔壁院落的姜肆,却是一夜浅眠,脑海中反复闪过姜梨近日来的种种举动,心绪难平。
姜肆坐在窗前,秋风从半开的窗棂里钻进来,带着院子里老槐树叶子特有的清苦气味。他想起那一日姜梨落水时的情形。
其实他本不打算救她的。
那时他正从湖边路过,看到姜梨落水,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看见湖心那团挣扎的水花,看着水花越来越小,虽然最后他还是下水救了她。但不可否认,他确实有那么一刻希望她死。
再后来,姜梨醒了。
但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大约是姜梨病愈之后。
从前姜梨见了他,要么视若无睹,要么出口刁难。可这半个月来,姜梨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。她会在给林氏请安的时候主动与他说话,会让丫鬟往他院里送点心,甚至有一回在花园里遇见,她竟笑盈盈地走过来,问他近日在读什么书。
想不明白,姜肆便不再想了。
左右不过是陪她去一趟东篱别院罢了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秋阳穿透薄雾,洒下一片暖意。东篱别院坐落于京城郊外,依山傍水,每年深秋时节,菊花盛开,层层叠叠的花瓣铺展开来,金黄雪白粉紫交织成一片,煞是好看。京中不少勋贵人家到了赏菊的时节,便纷纷前来,也算是一桩雅事。
姜梨早早起身,梳妆打扮妥当,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,乌黑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,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,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明艳娇媚。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跋扈,多了几分温婉娴静。
她刚走出院门,便看到姜棠早已等候在一旁,今日姜棠穿了一身粉色罗裙,愈发显得娇俏可人,见姜梨出来,立刻笑着迎上前:“阿梨,你今日可真好看,走吧,马车早已备好,我们早些出发,也好赶在正午前,赏遍满园菊花。”
姜梨笑着点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一旁望去,果然,不远处,姜肆身着一袭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正静静站在马车旁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气息。
他今日未着锦衣华服,简单的常服反倒更衬得他眉目俊朗,气质冷冽,明明站在那里,却像是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,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姜梨在心里感叹了一声,她这位兄长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。
姜梨心头微动,连忙收敛心神,拉着姜棠,缓步走上前,对着姜肆语气乖巧又柔和:“兄长。”
姜肆抬眸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扫过,眼神平静无波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移开了视线,并未多言。
姜棠在一旁看着,连忙打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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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,笑着道:“大哥,阿梨,我们快上车吧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,穿过城门,一路往城东而去。
别院门口早已有人等候,见马车停下,连忙上前恭敬地掀起车帘。
丫鬟们率先下车,随后伸手扶着姜梨姜棠二人,两人一同走下马车。
抬眼望去,满园菊花尽收眼底,红的、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层层叠叠,开得如火如荼,蜿蜒的青石小径穿梭在花海之中,一旁溪水潺潺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景致雅致,美不胜收。
“好美的景致!”姜棠忍不住赞叹,拉着姜梨便想往花海中走去。
姜梨却下意识地顿住脚步,回头看向姜肆,柔声开口:“兄长,一同走走吧。这别院的菊花品种繁多,皆是难得一见的佳品,莫要错过了。”
姜肆抬眼,看向她眼底真切的邀请,沉默片刻,终究是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。
三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前行,秋风拂面,带着淡淡的菊花清香,令人心旷神怡。姜棠姜梨走在前面,时不时停下脚步,欣赏着各色菊花,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活泼又热闹。
午膳是在凉亭里用的。
管事的让人送了一篓子蒸好的螃蟹上来,个个膏满黄肥,配着姜醋和黄酒,香气四溢。姜棠是个活泼的,一面拆螃蟹一面说笑,讲起京中近日的趣事,逗得姜梨也笑了好几回。
姜肆依旧话不多,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。他拆螃蟹的手法倒是利落,拆出来的蟹肉完整干净,与姜梨手忙脚乱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姜梨在一旁看着,忽然伸手将一只拆好的螃蟹放到姜肆面前,抿唇笑道:“兄长替我拆了这只吧,我手笨,拆不好。”
那螃蟹是姜梨方才自己拆的,拆得歪歪扭扭,蟹黄都漏了大半。姜肆低头看了一眼,沉默片刻,便拿起重新拆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轻很慢,修长白净的手哪怕是剥蟹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。姜肆将蟹壳里残余的蟹黄一点一点剔出来,又把蟹腿里的肉完整地挑出,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,推到姜梨面前。
姜梨接过来,弯着眉眼说了一句:“谢谢兄长。”
她低头吃蟹,心里却想,姜肆这个人,面上看着冷淡疏离,但只有他还愿意搭理她,那她就还能抢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