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后,兔族的捣药声和街上那哀怨的叹息都没有出现,众妖以为今日并非月圆夜,总算可以松口气的时候,一阵阵接连不断的狼嚎声,出现在了聚光镇的每条街巷。
客栈中的妖们依旧不敢出门,只敢悄悄往空荡的街上张望,试图寻找那狼嚎声的来源。
“这是狼族的寻月术啊。”有妖辨别出来。
“狼族前两天才刚死了个狼四,现在怎么还敢在夜里出来用寻月术?”
就在这些声音的中央,有一只狼妖脸色苍白,眼神惊惧,颤着声音开口。
“那……那就是狼四的嚎声啊……”
今天,还是一个月圆之夜。
蝶妖月清藏在狐族寨子的某处角落里,侧耳听着外面那不断靠近的狼嚎声,疑惑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怎么回事?今天又一次开门了不说,我没有搞事,聚光镇竟然还这么不太平?”
正这样想着,忽然,不远处走来两道身影。
陈野走在最前面,脚步匆匆,同时还在催促身后的宛湘。
“快点,一定是那黑斗篷在搞鬼,我一定要抓到他!”
宛湘有些无奈:“萧衡传回的消息中说,那黑斗篷已经逃离聚光镇了,往返需要三日之久,根本就不可能在今夜出现,再说,这是狼族的寻月术,人族怎么可能施展出来呢?”
听到这话,陈野突然停下来了。
“不是黑斗篷,”陈野猛地看向她,“是那婴儿!”
听到此话的宛湘也是一惊,正常来想,他们现在都应该去狼族寨子里查探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你怎么会这样想?”
她没有否认陈野,只是忽然间想到,陈野会说出这番话,背后一定有原因。
“之前一块去狼族寨子查狼四死因的时候,老大就跟我说过了。”
“她觉得狼四的死,很像她曾在酣梦洲时见到过的妖道人产子。”
“妖道人生下大疫之后,整个人身体内的精华全都被吸干,整个人就像蛹壳一样碎裂开,而生下来的大疫,则继承了她全部的能力。”
“老大说,生产、吸收母体精华,这可能是独属于大疫的一种方式,能够让她快速恢复元气,习得新的能力之类。”
待他说完,宛湘已然怔住。
先前秦六一并未说过这些猜测,或许因为根本不确定,所以不敢贸然给出引导。
但倘若今日正在寻月的并非狼族的话,也就只有那个……可能是大疫的婴儿了。
不,以她的成长速度,现在,可能已经不是婴儿了。
陈野则全无任何的顾虑和担心,继续往外走去。
“我昨日就问过兔族族长了,狼族的寻月术,是用来找月之精华最浓的地方的,你知道哪里月之精华最浓吗?我现在就过去堵她!”
宛湘皱着眉,一把子拽住了还在往外冲的陈野。
“你以为是什么地方?!”
她说话也急了许多。
但见陈野皱皱眉,显然想不明白还想骂自己两句的模样,宛湘只得无奈开口,压低声音。
“妙真真。”
妙真真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,便是能够通往月宫,找到藏匿于月宫中的蝶族的唯一一扇门,难道还有什么地方的月之精华比她身上更浓吗?
言毕,也不待陈野到底听没听懂,拽着他便一路往回走。
待他二人走后,以蝴蝶形态藏匿于角落里,听完这些话的月清,已惊恐得无论如何都化不出人形来了。
有人在找那扇通往月宫的大门,便是说,有人在找他们蝶族。
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,再回到这世间,他们蝶族,竟还要被追杀么……
经过了一番复杂的心理斗争后,它最终朝着那愈发逼近狐族寨子的狼嚎声飞去。
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,任由那人找到通往月宫的大门,哪怕是为此牺牲了,它也要阻止!
因为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,月清根本没有注意到——
那不断逼近狐族寨子的狼嚎声,在心中已经被它认定了是来找第三只眼睛的,却早在半路上拐了个弯,朝着另一方向去了。
……
荒野,水缸,水中倒映着圆满的月亮。
寻月术一路指引到了这里,此地,便是月之精华最浓的地方。
一袭淡绿衣裙的少女跟着狼嚎声找到了这里,看着前方的水缸,双眼不由得亮了。
“终于找到了……”她立时仰头望天,虔诚道:“后娘娘,大疫不辱使命,定能将这天地真正的蝴蝶彻底铲除,从此后,我族将不惧一切,永世长存!”
她正兴奋着,期待着天上的目光能够投注在她身上,看她如何为族群彻底铲除最大的威胁。
而那高空之上,也确实有一道目光投落下来,然而目光所视之人,却并非她。
大疫微愣,跟随着那目光,朝着水缸之后慢慢绕出的人看去。
秦六一看着她,目光冰冷:“这一次,你跑不掉了。”
大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上一次在秦六一手中,若非后出手,她恐怕早就死了的恐怖记忆又袭了上来,此刻什么也顾不得,当下便化成一道光芒朝着远处逃去。
便是此时,惊雷炸响,刺耳轰鸣,无数道紫雷冲破乌云扎入大地,环绕起这片区域,形成了一道专门针对大疫的牢笼。
身前突然落下的紫雷逼得她猛地跌落在地,视线中的一切出路皆被封死,秦六一这次显然就是有备而来的!
同一时间,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至冰点,她再转眼看去,只见到数十枚极寒冰髓漂浮在秦六一的手中,组合成了一把长剑的模样。
又是极寒冰髓,极阴之物,能够打乱体内的平衡,十分克制自己!
她显然是为了彻底杀死自己而出现的!
大疫倒在地上,结局注定,挣扎已经成了最没用的东西,她的眼底闪过绝望。
“你,你不是已经被引走了吗?为什么还在聚光镇!”
“去查那黑斗篷的,只有萧衡。”
“这不可能,你都已经看到了那块筹码,怎么可能不在意!”大疫疯喊道。
酣梦洲,是令秦六一从头到尾都发生了剧变的地方,一切经历都已经烙印在了她的骨血中,于是为了引走秦六一,她故意在那破屋中留下了一块酣梦洲的筹码,让她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那黑斗篷身上。
秦六一只是平平地看着她。
“我就不能猜出,那块筹码是你故意留下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