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，尚且没有出现。”
族长这才松了口气，然后望着药阁的方向，喃喃道：“捣药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夜便停止了，这种情况，三年来还是头一回。”
“在今天晚上出门的人和妖都不少，也都没有受伤，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已，”陈野同他说着，“狼四的死是有人在借题发挥，跟月圆之夜，还有那月鬼的事情没什么关系。”
吃了这颗定心丸，兔族上下也放松了些许。
几人再次碰头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大亮。
宛湘一直未能找到秦六一，不过正好撞见了返回来的岑不渡，入梦一事，岑不渡自然是比秦六一更加有经验的，在她的催促下，朝着医馆的方向匆匆赶去。
到时，妙真真已经醒了，她坐在床上，脸上的表情仍是抑制不住的惊恐。
“我的眼睛……不属于我。”
她蜷缩在那里，不停地喃喃着。
“它总会自己睁开，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”
几个妖守在她身边，不知该如何安慰，她一醒来便这般神叨叨的，他们也已试过了许多方法，都没能让妙真真回神。
她望着空气，怔怔道说着。
“这只眼睛是我捡来的。”
“我的眼睛里，好像……”
“我的眼睛里……”
她哽住了，不知该如何说，这时候，发现了刚才进屋的几人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定在了岑不渡身上，恐惧道：“我的眼睛里，好像有一扇门！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岑不渡眸光也变了。
他迅速走上前，查看起妙真真额头上的眼睛，同时问道：“你都看见了什么？”
“没有，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妙真真不断摇着头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岑不渡瞳眸一转，决定换个问法。
“那扇门的后面，都有什么？”
“一个女人，坐在血池边上洗月亮，她浑身是血，好像快要死了。”
“有棵树，她说，叫月桂树，她酿了月桂酒，说要为一位将军送行。”
“她跟我说，天上的月亮是她的孩子，她叫我不要害怕，不会伤害我，她也将我视作孩子。”
“她说，她已经不似从前了，看得到这世间的悲苦，却守护不了世间生灵，她很无力，很折磨。”
“我知道，她不是人，她早就已经死了，死得好惨。”
妙真真猛地攥住了岑不渡的衣袖，眼睛也瞪大了。
“她浑身都是血，死得好惨呐！你能去救她吗？可以救救她吗？”
但她未等岑不渡回答，只是一瞬，思绪便又转移了。
“不，不，她说过，不用去拯救她，她已经圆满了。”
“走了的人还会回来，她们还有再遇的一天。”
“她还想看到，将军再出征的那天……”
妙真真的身子缩得更紧，将头埋起来，无声地哭着，只有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。
听完这些，几人的心中都有了猜测。
昨夜，常羲出现了。
常羲早已死在了六万年前的蝴蝶入侵中，但神仙和人族是不同的，正如望帝出和望帝归的双生命，玉的不死身。
常羲已死，但她的残念还存在，或许她失去的只是身体，也或许，她的残念也终有消散的那一天。
她也在等秦六一回来。
所以，昨夜常羲出现，她是来找人的。
而秦六一，现在又去了什么地方？
……
聚光镇外，一处荒地中，萧衡从茂盛的草丛中拖出一具男尸来。
尸体是妖族，死亡时维持的人形，腹部中央被撑开一个血洞，身体本源与精气皆被吸干，整个妖干瘪许多。
“又犯案了。”萧衡无奈道。
秦六一看向了那一路往高山上延伸而去的血迹，那血迹的形状，有婴儿手掌和脚掌的模样，能够想到那从他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东西，是怎样晃晃悠悠往山上爬去的。
萧衡也朝着那高山望去。
“那山群的走势像阵法，应是专门防止凶恶妖族入侵的，一个来回的话最少也得用上三天时间，那东西，这是要逃了吗？”
秦六一沉默了许久，随后喃喃道：“得追啊。”
……
一整日都没有找到秦六一和萧衡二人，傍晚时分才得到萧衡传来的消息，说他找到了那背后作怪的人族线索，已经去追捕了。
岑不渡没有过多关注这些，因为妙真真所说的那番话——眼睛是门。
从穷奇的记忆中，他知道曾经在天界，天宫为天帝居住、理政之地，还有一处存在——月宫。
月神常羲庇护生灵万物，这其中主要是妖族，而在她的月宫当中，便有一条可以直接抵达西云岭的通道。
如果当初在蝴蝶入侵天界的时候，便占领了月宫，那现在它们不会只能留在天上，无法向凡界延伸领地。
所以，应该是常羲用了什么手段，将月宫隐藏起来了，她的死，也或许与此事脱不开干系。
隐藏起来的月宫，没有人能找到，也没有任何手段抵达，这一条直达西云岭的通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了，原本这样，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。
但常羲，为何又要在这世间留下一道门？
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，妙真真额上的第三只眼睛，即为通向月宫唯一的一道门。
她能够看到常羲的记忆，能够与常羲的残念对话，因为常羲真的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东西。
月神需要有人能够抵达月宫，或是月宫中的存在能够出来，回到人间。
——蝶族。
水缸中的月亮，即为常羲现在的形态。
它在历史上曾出现过两次，第一次，在众多妖族的围攻之下，救下了残存的蝶族，并将他们送往了月宫生存，躲避灾祸。
第二次，她在妙真真的身上留下了通往月宫的门，希望人族能够找到蝶族，完成未竟之事，杀回天宫。
满月之夜，门会打开。
里面的蝶妖会出来作怪。
天上的月缺月圆早有定数，但常羲出现的时候，不管夜空中的月亮如何，此夜，都会是满月。
她在等秦六一的出现，而从秦六一来到西云岭的那一刻起，这里的月圆夜就不会停下来。
或许，今晚，又将是一个月圆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