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之前，出海的渔船都靠了岸，于家夫妻也在其中。
从船上搬下来的桶里，装着的尽是些虾蟹，没有一条鱼。
渔民们脸上并没有失望的表情，似乎这样才是常态。
就在这时候，从船上下来的渔民不知是谁叫了一声：“快看啊！于家老二捕到鱼了！他捕到了一条好大的鱼！”
于家老二，便是秦六一如今住的这家主人的二弟，就在于老大家对门。
这话一出现，渔民们全都朝着于老二的船围了过去，不一会儿，便见于老二和他媳妇抬着条将近两米的大鱼下来了。
“好大的鱼啊！”
“于老二，这是你捕上来的？”
“你竟然……捕上了鱼……”
人们窃窃私语着，空气中的氛围，并不是有人捕上鱼后的高兴，而是隐隐浮动着一股不安。
于老二更是眉头紧皱，神情凝重。
看了一会儿热闹，于家夫妻便带着虾蟹走了回来，一边走，一边还悄声说着。
“老二竟然捕到鱼了，这怕不是要被水鬼索命了……”
听见媳妇的话，于老大瞪了她一眼。
“瞎说什么，就是捕到鱼而已……这离了水的鱼不能再放回去，只能带回家里养着去，只要老二能扛得住，不吃那鱼，水鬼索命，就索不到他家去，你可别再说那些晦气话了……”
“呸呸呸，不能说不能说……”
夫妻俩就这样念念叨叨回到了孩子们待的地方，这才看见大娃跟二娃，全都傻愣愣地坐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诶呀！大娃，二娃？这是怎的了？”于家媳妇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。
她连连摇晃着两个孩子的肩膀，可对方却给不了她一点儿反应。
一旁，三娃刚要开口，秦六一的目光便盯住了他。
他打了个寒颤，嘴未能张开。
“大娃？二娃？！哎呀，这是被水鬼把魂儿给勾走了啊！当家的，你看看这可咋办啊！！”
于老大也急：“这好端端的，怎么会被水鬼给勾了魂啊！你们下水啦？！”
他的目光从秦六一身上扫过，看向一旁缩着脖子的三娃，厉声：“三娃，你说！大娃跟二娃这是咋回事儿！”
“呜哇——！”三娃嗷的一声哭了出来，更叫于家夫妻着急了，可不管问多少句，也撬不开三娃的嘴。
“于大嫂，于大哥，这海里，还有水鬼呢？”秦六一朝他们看了过来：“那你们出海打渔，就不害怕吗？”
夫妻俩相视一眼，于老大先开的口：“只要不下水，就不会碰上水鬼，也犯不着害怕，为了生计，总不能不出海吧？”
“那为什么海里没有鱼？啊，我说错了，”秦六一看着远处那满脸丧气，抬着鱼往家里走的于老二夫妻俩，“为什么不能捕鱼？”
于家媳妇一脸的难色，还是开口回答了：“村子里，吃过鱼的人，全都被水鬼索命，淹死了。”
秦六一点点头，一副了然的模样。
“那大娃二娃变成了现在这模样，不会接下来，水鬼就要来索你们家的命了吧！”
“啊啊——！”
“呜哇哇哇——”
“诶呀！”
于家夫妻被她给吓了一跳，三娃哭得更是厉害了，一片惊恐之中，只有秦六一弯着眼睛笑着。
“哈哈哈，我逗你们呢，看，你们上当了吧！”
“可……可不敢开这种玩笑，”于家老大脸上的惊恐久久未曾退去，不由多留意了一眼天色，然后搬起桶，让媳妇拉起大娃二娃，催促道：“天就要黑了，快快快，赶快回家！”
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，秦六一缀在队伍末尾，侧身，朝着后面越来越远的那片海看去。
肾水恐。
已经可以确定，如今所在的幻境就是肾水恐。
可为什么直到现在，她都没有感受到水系力量的存在呢，包括那片海中，也没有水系力量。
不过有一点倒是好说，这个村子里的人，很爱吓人，也很好吓。
还有那片海，下过那片海的人，会被“水鬼勾魂”。
变成大娃二娃这样痴痴傻傻的模样。
这天晚上，于家夫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，大年初一，也完全没个过年的氛围了。
不光是这家，秦六一仔细听过，整个村子，今日都没有放鞭炮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？
他们一家今日都被吓得不轻，除了那没出过门的老太太，其他人也没再捉弄秦六一，早早地睡下了，秦六一却是睡不着的。
她打开紧靠着床边的窗户，吹着外面的夜风，环视一圈，也没有村民要过来捉弄她的迹象。
倒是对面的于老二家院子里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于是秦六一翻过了墙，穿过过道，跳上了于老二家的墙，往里面看去。
惨白的月光映照在大鱼那染血的鳞片上，圆瞪的鱼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，黏腻嘀嗒的声音响起，是于老二蹲在鱼腹前，满手是血地往外掏着内脏。
他双眼无神，动作木然，并未发现趴在墙头偷看的秦六一。
一点一点地将鱼腹掏干净，于老二的瞳孔紧缩，嘴角上提，露出个冷森森的笑容。
伴随着院中那吃生肉的咀嚼声响起，于老二身上的血迹扩散得越来越广，直到他最后将自己抹成了个血人。
秦六一这才跳下墙，提着灯往回走去。
夜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于家老太太的房间里，响起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。
正在熟睡中的老太太，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谁摇了摇。
“于老太？于老太？”
睡梦中的老太太先是神志不清地打了一下她的手，过一会儿骤然清醒，睁开眼睛，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就在自己的床前，一盏昏暗的提灯上方，有一张惨白惨白的鬼脸！！！
“于老太，我刚才看见你二儿子在院里……”
秦六一的话还没有说完，便见床上的老太太脸色煞白煞白的，倒抽一口凉气，昏死了过去。
“吃鱼。”
老太太到底是没再醒过来。
秦六一沉默了良久，又摇了摇床上的老太太。
还是没醒。
那看来今天不会再有恶作剧了。
秦六一吹灭手里的提灯，回屋睡觉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