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十九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。
不知是何原因,那太阳呈现出来的光芒并不刺眼,仿佛有什么东西隔在他们之间,使其带了几分朦胧感。
即便仰头直视,也不会被阳光伤到。
但是,这里的温度更热了。
他解下披风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他的双手,像是想要着火一样……
可周围的环境,明明是寒冬腊月,大雪纷飞。
不在自己身上……它们的视线仍在秦六一身上。
得快些找到她了。
走了很久,前方出现了一座雪白的村庄。
清晨,秦六一蹲在屋门口,看着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
她已经弄清楚了自己在这幻境中的身份,是借宿在这于家的远房亲戚。
这安澜村是个渔村,祖上便是以打渔为生的,家家户户都晒着网。
且这村子里百姓们的性格有些怪,不光是昨天捉弄她的于家人。
昨夜她就在屋中睡着,先是有人敲窗,将她弄醒了,然后在窗纸上做出鬼影来,还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。
她推开窗户一看,才发现是半夜不睡觉的村民在故意吓她。
且这一大清早,她也被吓了不知多少回,虽然除了昨日那红衣灰发的木偶,其余的也没怎么吓到她就是了。
眼角余光扫到村门口出现了一道红衣灰发的身影,秦六一侧着头朝那边看了会儿,便收回了目光。
估计又是什么人的恶作剧。
她现在可没时间,也没那心情走过去,假装被他们吓一跳。
得赶快找到那主要的载体在什么地方。
在这里,虽然仍旧存在被监视的感觉,但那感觉却是从四面八方来的,并不单独存在于某个人的身上。
而且这个幻境,比上一个幻境更热了。
她似乎进入了天火血池的更深处。
正烦恼时,突然,一道兽吼声远远地传来,似乎在村子的深处。
秦六一认出了是饕餮的声音,立即站了起来。
“秦妹子,今儿个你跟我们出海打渔呗!”于家媳妇一边晾晒着洗好的衣裳,一边扭头跟秦六一说道。
“不去……”
然而哪里轮得到她拒绝,转眼间,一家人除了那老太太,全都推着秦六一出了门。
“哎呀,不累人的,你要是怕水的话,就跟大娃他们一块在岸上玩。”于家媳妇笑道。
屋内,老太太坐在炕上,笑着同他们挥手:“早去早回,可别等天黑了再回来,天黑后,那海里有水鬼索命哩!”
秦六一被于家人推着前往了海滩,同一时间,村庄里的另一处,地十九朝着那一阵阵兽吼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“饕餮在此……”
眼下灵力被封,五识也被削退至凡人水平,如果能有饕餮的助力,离开幻境就简单了许多。
想至此,地十九立即朝着兽吼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“吼——吼——”
几个孩子蹲在窄巷里,用手捂住嘴模仿出野兽的叫声,见到地十九出现,一个个瞬间乐开了怀。
“你上当了!你上当了!”
地十九皱起眉,握住了腰间的刀柄,最后还是松开了。
“略略略——你上当了!你个笨蛋,你玩不起——”
一群小孩围绕着地十九做着鬼脸。
地十九皱眉,更加烦躁了,就在这时候,那兽吼声又响了起来,距离他更近了。
就在他又要朝着那方向追去的时候,一个熊孩子突然跳到了他的背上,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。
“不许去!陪我们玩!陪我们玩!”
一时间,地十九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喘不过气来,情急之下,拔出长刀朝着自己的后背刺去。
顷刻,四周鸦雀无声,温热的血液淌了他满背。
旁边的小孩们惊恐得睁大了眼睛,身体发抖地看着这一幕。
最后,一个小孩突然跌坐在地上,哭叫了起来。
“杀人了!杀人了!救命啊,救命啊——!!”
像是连锁反应,他一哭,其他的小孩也都被吓哭了,声音越来越大,地十九还来不及应付他们,便听见家家户户开门的声音,还有那越来越多,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“天杀的!村里进了人贩子,杀孩子啦——!”
“弄死他!弄死他!”
村民们怒气冲冲,全都朝着这方向来了,地十九没有犹豫,直接朝着兽吼的方向逃去。
“不好!他去找食人兽了!快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
“绝对不能让他找到食人兽!!”
这村庄如同迷宫一般。
又绕进一条传出兽吼的小巷,却见那声音是从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箩筐中传出来的。
饕餮的体型,怎么可能如此小……
但那声音,却又实在像。
正思索间,那箩筐掀起,一个壮汉从里面跳了出来,猛地扑到了地十九的身上,朝着远处叫喊:“我抓住他了!快过来!我抓住人贩子了!”
后面又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。
地十九挣扎着,奈何那壮汉的力气实在大,没办法,他又再一次出刀。
“噗呲——”
拿着各种家伙事的村民们追来时,地上只有那壮汉瞪着眼睛的尸体,和地十九仓促逃跑的血脚印。
海岸,于家夫妻的渔船越来越远,秦六一坐在沙滩上,身后是跑来跑去的大娃二娃三娃。
距离水有些近,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。
忽然,倒影中,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三个孩子。
大娃二娃互相对视一眼,然后,同时朝着秦六一伸出了手。
“噗通噗通——”
两道入水声,大娃跟二娃的头全都扎进了水里,秦六一一手按着一个,任他们怎么挣扎扑腾,她只哈哈地笑着。
“哈哈哈,你们上当了哦!”
水花四溅,大娃跟二娃拼了命地扑腾着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旁边,只剩下三娃一个拘束地捏着衣角,吞了吞口水,又害怕地瞄了眼秦六一。
好半天,秦六一都没有松开他们,一直到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这才将两个孩子拔出了水。
两个孩子脸憋得紫红,不停地呛咳着水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大娃的手胡乱在半空中抓着,声音里满是哭腔。
然后,他的面前就出现了秦六一扒着嘴角瞪着眼睛做出来的鬼脸。
“大娃啊,叫娘干啥呀——”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海岸边满是孩子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