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就入了夏,天日愈发长了,下学之后还有好久才天黑,林玥写完大字还能去园子里玩一会儿。只是蚊虫厉害得很,便是天天燃了草药在熏,也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。
小孩子肉嫩,林玥出去一趟便能多一两个红点点,回来总嚷着痒,崖香便拿薄荷膏给她涂,脸上红红绿绿的。
素华见了心疼,便叫人把园子里的积水都清了,又在廊下挂起纱帐,连她自己屋里也多添了几盏驱蚊的香炉。
“园子里不拘有什么,都在咱们宫里也摆上一份,别天天往园子里去了。”
林玥点了头,又有些扭捏:“可我总叫他们来宫里也不好吧。”
素华知道她说的是那几个伴读小弟,也点了点头:“罢了罢了,他们最大不过七八岁,又有许多宫女嬷嬷看着。白日里一起玩会儿也不妨事。”
林玥这才笑了:“那过几日休沐,我叫他们来茗香殿玩。”
“好。”
这次恩科出了六元及第的状元郎,又新得了儿子,尚在孕中的妃嫔还怀了双生胎,林乾近些日子颇有些春风得意,去颐和馆见过林琥之后又想见大孩子。
算了算日子,孩子们今天正好休沐,便带着张寮来了茗香殿。
林乾刚到甬道口就听到里面的笑声,听着不止林玥和林瑞两人,林琛是少说话的他知道。
不等他开口问,张寮快步走上前道:“听说这次休沐,茗香殿的伴读未出宫,公主留他们在宫里玩呢。”
也不知林乾想到了什么,嘴角带了笑,吩咐张寮去库房取些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,自己跨步进去了。
殿门口守着的几人刚要通报,林乾挥挥手止住了。
院里几个孩子在玩投壶,幼儿的准头可见一般,素华也不谙此道,由着他们叽叽喳喳闹作一团。
“我们去请纯姨娘,她最厉害了,一定能教我们投得准!”林玥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没了唱喏的声音,林玥直至走出院子才瞧见影壁处的明黄色身影,跑过去喊了父皇。
“父皇今日怎么有空过来!也不叫张大监提前说一声。”
其余孩子也纷纷行礼。
林乾牵着她的手叫起了:“看你们玩得高兴,便没叫他打扰你们。又怕他啰嗦,叫他回去拿礼物给你们了。”
父女俩一齐回到方才投壶的地方,跟着的几个孩子行过礼后便像锯嘴葫芦般安静下来。素华也才看见人来,上前行了礼便没再多话,退后吩咐人备了林乾爱吃的冰碗来。
张寮此刻也到了,带着小箱子。见林乾的模样也要投壶,便替他去了外衣。林乾接过平头箭矢,随意瞄了瞄壶口,手腕一抖便稳稳入壶。
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,林玥仰头笑道:“父皇果然厉害!比纯姨娘还准呢!”
林乾闻言挑眉:“如何?阿花若想学,父皇便将这手投壶的绝学传授与你。”
“嗯嗯!想学想学!”林玥四下看,瞥见院中石桌上摆的冰碗,便去捧来奉上,“阿花给父皇敬杯茶,便算作拜师了吧。”
“好!”林乾接过后一饮而尽,单手抱了女儿,另一只手取了平头箭矢叫林玥握着,调了调角度便叫林玥掷出去。
满以为会一击即中,谁知竟在壶口旁一尺左右停住了。林乾捏了捏女儿的小胳膊,明白过来:“力道尚可,只是手腕偏软了些。”说着便重新引她手臂微抬,略一蓄势,再轻轻一送——箭矢划出一道短促弧线,稳稳落入壶中。
林玥眼睛一亮,拍手雀跃:“真的投中了!是父皇教得好!”
“那是自然。不过你年岁小,手腕无力也正常,练多了怕是明日胳膊都抬不起来,先用些轻巧玩意儿练手罢。”
这时张寮便顺势上前递上一只空心的箭矢,林乾交给她道:“先拿这个抛着玩,腕间力道有了,准头自然能跟上。”
又陪着玩了一会儿,素华远远见着他出了汗,便上前来请他进去换身衣裳歇会儿。
林乾进了寝殿,由着素华伺候他换了里衣,又拿帕子擦了汗。正巧在窗边能看到院子里,他招手叫素华过来:“你看他们俩。”
林玥见“师父”跑了,便也停下来休息,想起林乾刚刚说的要练准头,就叫江泽洲当她的靶子——自然不会朝他扔箭矢或是沙包,江泽洲张着嘴在接林玥扔给他的糕点。
素华见了也忍不住笑:“这孩子,总是这么捉弄人。过两年再大些,可不能叫他们一起玩了。”
“诶,不碍事。”林乾凑近了些跟她耳语,“你看江家小子,有没有做驸马的命?”
素华四下看了一眼:“皇上说笑了,阿花才几岁?”
“江家小子也还小呢,咱们从小看起,不比日后招个不熟悉的强些?”
“皇上觉得这孩子不错?”
“做臣子嘛,确实憨傻了些,做儿子也不行,但要是做女婿,驽钝些也无妨,能日日哄得阿花开心不就好了?”林乾见素华听进去了,又补充道,“他是小儿子的小儿子,承不了家业也袭不了爵——日后江恪致仕,朕少不得要封个爵位给他。招他孙子做驸马,不也是江氏的荣耀?”
素华有些不愿了:“皇上拿阿花做人情呢?”
“朕是认真想过的,一来这小子面皮生得好,二来嘛,江氏都是长寿的,听闻江恪的老母还在世呢,都八十多了;三来看他对阿花言听计从,若是日后阿花不喜欢他了,再养两个面首,想必小子也没什么怨言。”
“怎么说到面首了,让人听见还以为是妾平日里多嘴呢。”
公主养面首不是什么新鲜事,前朝便有先例,本朝亦不乏其人,只要不闹出丑闻,宫中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此处就你我二人,哪有旁人听见。”林乾抬手揽住了素华的肩膀。
相识数载,二人难得亲昵熟络,素华也被劝动了,此时一颗心只在院子里的小儿女身上。
有话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,当真不假。
林乾拣些他记得的江氏的事儿说了,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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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听着是越来越中意:“这么说,江家小子,倒当真不错?”
“朕亲自挑的女婿,能有假?朕预备着,若是小子熬过十岁没生天花,待阿花及笄之后,也依旧齐头整脸的,朕便给江恪透个风声出去,保管这老匹夫感恩戴德地来求赐婚。”
素华脸上俱是笑意:“妾多谢皇上替阿花筹谋。”
“阿花是朕头一个孩子,又贴心,朕自然把她放在心上。”
张寮听着殿里说话声音小了下去,甩着拂尘进来,看见帝妃二人依偎在站在窗口,又悄没声儿的连滚带爬地出去了。
“寇子,摆膳茗香殿。”
晚膳素华有心留未来女婿吃饭,便把凌唯安也一起留下了,那两个姑娘自然也不能落下,于是乎,今晚的饭桌上满满当当全是小孩。
林乾为表亲切,招呼孩子们:“今晚关起门来,大家便只当朕是寻常人家的伯父,不要拘束。”
只有江泽洲端着杯子站起来:“那侄儿敬林伯父一杯。”
素华转过身才开始笑,这小子真是实心眼儿得没边。
林乾也举着杯子抬了抬:“好,坐吧,想吃什么就叫张寮给你夹。”
“谢伯父,侄儿自己夹就行。”这个江泽洲还是知道一点,张寮是御前的人,不能使唤。
热热闹闹吃过晚膳,林乾便也宿在了茗香殿。许久不曾温存,兼之二人都高兴,竟是张寮在外提醒了好几次才歇下。
叫水后林乾也没立时闭眼休息,搂着素华问道:“你觉得,凌家小子怎么样?”
素华有些累了,合着双眼答话:“妾可就一个女儿,琴妹妹怀的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。难不成,他也要指给阿花吗?”
“文安伯的门第哪里谈得上指,这小子不是字儿写得还不错?若阿花喜欢,一起送去江宁府做个刀笔吏伺候笔墨。”
“妾都听皇上安排。”
林乾此时老丈人当上了瘾,倒叫素华怀疑今晚的汤里头有什么。
“说起书法一道,当属今科状元萧弈渊,若是他再小十岁,也一并做个面首。”
素华强撑着睡意开口:“历朝历代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能有几个?皇上倒好,说什么给阿花做面首。”
“那又如何?阿花是君,他是臣,君为臣纲。只要阿花喜欢,有什么当不得?”
“那日后琴妹妹腹中的孩子降生,该叫阿花什么?又叫萧状元什么呢?”
林乾被问住了,沉稳了二十多年,少见有此刻:“自然……自然是各叫各的,萧弈渊于阿花还想要什么名分不成?既然无名无分,便当不得姐夫二字。但这么说来,阿花又比萧弈渊矮了一辈……”
素华听他越说越没谱,便闭嘴假装睡着,谁料被林乾摇醒:“素华,朕同你说正事呢,怎么能睡?”
接下来素华说出口的话,叫她后悔了好几天:“既然皇上拿它当件正事,就该正经来办。便像选秀女一般,整理成册子,把各家好男儿都写上,咱们再一个一个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