沛儿领命出去了,只留姜御女一个在殿里,在里面待的时间久了些,也渐渐适应了黑暗。她看了一圈四周,忍不住偷偷撇嘴,瞧这摆设,不说跟几天前也同为宝林的怡良媛比,竟是她这个小御女的居所都不如了。
按说春翎殿为“殿”,清雅苑为“苑”,从格局布置上来算也要大得多。不过里头陈设不多,又常年闭着殿门,瞧着空落落灰蒙蒙的,若是夜晚一个人,姜御女还不敢待呢。
有些度日如年般熬了小半盏茶,门口忽然大亮,宜春带着两个白字辈的小宫女推门进来了。
“奴婢茗香殿的宜春,来看望祥宝林。小环,小米,小芝——”她一连喊了好几个人名,“这偏殿里的人都去哪里了!”
耳房里面正玩到高兴的时候,隐隐约约有些笑声传出来,宜春冷哼了一声,偏过头示意,白果儿和白薇二人,一人往寝殿里走,一人往耳房里去。
白果儿人老实,嘴巴也没白薇厉害,自觉去看祥宝林的情况,刚推门进去就屏住了呼吸,昏暗间瞧见地上伏了一个人,她吓得大喊:“姑姑进来看啊,宝林摔着了!”
一时间姜御女也站了起来,宜春、沛儿一起走进去,却见祥宝林面朝下趴在脚踏上,手边上滚落的茶盏,里面早已干涸多时。
宜春先喊了两声,没得到回应,上手摸了摸她的颈间:“只是晕过去了,先把小主扶起来要紧,待会儿白果儿去报给主子知晓,劳烦沛儿姑娘叫人去请个太医来。”
“诶诶,好。”沛儿答应着,三人合力把祥宝林拖起来抬回床上。
从前素华就夸过白薇是个厉害姑娘,要在街上,怕是一条街都吵不过她。此时厉害姑娘一脚踹开了耳房的门,隐隐约约瞧见里面几个人围成一团,立刻提了嗓子骂道:“好啊你们这群贱丫头,不好好当差竟在这里偷懒。都跟我去见皇后娘娘!”
小环刚要回击“你算哪根葱,敢这么跟姑奶奶说话!”,眯起眼睛一看,来人腰间挂着藕荷色的素色荷包——这是茗香殿宫女的装扮——怕是贤妃来了!
小米见小环不开口,猜到来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,慌忙把小几上的纸牌拢起来,这一动作,倒叫白薇眼尖看见了:“原来不只是偷懒,竟在聚赌呢,去年澄心苑那档子事儿,想必你们没听说?”
“姑娘,姑娘,饶命啊,姑娘,我们没赌钱,只是闲暇时聚在一起玩一会儿。”小环没怎么见过白薇,不知她的名字,连忙抢过对面俩人手里的纸牌,全部一起倒出来,“姑娘看,只有纸牌,没有旁的东西。便饶我们一次,可好?”
白薇哼了一声,小环又把自己的荷包解开,跑过去一股脑全塞进她手里:“一点子心意,请姑娘喝口茶,姑娘别嫌弃……”
白薇站在门口没动,迅速退后两步,当着小环的面儿用力关上了门:“这银子,你留着自己花吧。”说完便随手拿了一旁的扫帚,把木棍插进了门上的铜环里面。
小环在里面拼命拍门:“姑娘,姑娘,这真是咱们头回这样,不过是偷个懒儿,都是伺候人的,你行行好,放我们一回,成吗?”
白薇并不回她的话,关上门之后就转身走了。
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,小环回头看那几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小宫女:“来啊!一起把门拉开!眼见她是去叫人了,咱们先出去把这牌找个地方毁了,届时一口咬定只是在这里坐着喝茶说话,顶多罚点月俸便罢了。咱们人多,贤妃再偏帮自己的宫人也不能这么武断。”
小环难得脑子灵光,又大声了些:“听见没有!都说话!”
“听……听见了。”
几个人用力把门往后拽,可木棍死死抵住了门,任凭她们怎么使力,门缝连一丝都撬不开。小环瞧此法不行,开始在耳房里找火折子:“你们四个继续,我去毁了这牌。”
这些日子天气渐暖,炭火早早就停了,给祥宝林熬药也只在外间透风的地方,半天没找见能引火的东西。小环急得不行,眼睛瞥见了旁边舂擂茶用的小石臼,把牌干净利落地撕碎之后扔进里面,随便加了点茶水再用力碾成糊糊,最后全部倒进痰盂里搅和搅和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听着人还不少,小环处理完几张纸牌,狠狠松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嘱咐:“都机灵点,别说漏了!”
“娘娘,这边请。”小环听出是刚刚进来过的白薇的声音,示意大家赶紧跪下请罪。
“娘娘,青天白日的,祥宝林还病着,这几个丫头不在小主面前伺候,竟然有心思在里头偷懒玩乐。奴婢跟着宜春姐姐过来,发现此事后立时便把人扣在里头了,等娘娘过来发落。”
白薇说着话,便把耳房上的扫帚取下来,打开了门。
几个丫头立刻磕头如捣蒜:“娘娘饶命,娘娘饶命。”
小环算是当中领头的,硬着头皮开始为自己辩解:“娘娘容禀,小主病了这些日子,我们也是一直寸步不离守着的,只是今日小主瞧着好多了,奴婢们就来耳房打算把里头收拾一下,可巧这位姑娘就来了。”
德妃四处看了一眼,小几上摆着一壶茶,还有几个空杯子,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,语气也好了很多:“祥宝林病了许久,也是你们一直照看着,但今日她摔着了,你们没有一个人在身边,这是定然要罚的。”
“是,奴婢们做错了事情,娘娘罚我们是应当的。”
“你是这里的大宫女?”
“回娘娘的话,奴婢小环,从前是静嫔娘娘宫里的,娘娘说小主这里人手不够,便将奴婢指过来了。”
“既如此,你便要罚的多些,一人罚两个月的月俸,小环罚三个月的,罚你们不尽心伺候主子。”
“奴婢认罚,谢娘娘宽宥。”小环此时仿佛嘴上抹了蜜一般,忽又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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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了德妃先前说的祥宝林摔着的事情,急急忙忙站起来:“小主方才摔着了?摔到哪里了?可请了太医来看?”
“清雅苑的宫人去请了,好了,回你们小主身边伺候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德妃说完便转身走了,小环快步走到白薇身边: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?今日大恩,小环没齿难忘。”先前白薇只说她们几个在里头偷懒,没说其他事,小环明白这是卖她人情了。
“不值当什么。”白薇还是先前那种语气,“都是伺候人的。”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小声。
小环示意剩下四人去泡茶,再把殿内的桌椅赶紧囫囵擦一遍。便跟着德妃往祥宝林寝殿里去,素华、宁贵嫔连同欣容华都来了,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室立刻变得拥挤。
她假模假样冲到榻边:“小主,小主?奴婢不过离开一会儿,您怎么就摔下来了?”然后又拿了旁边的湿帕子替祥宝林擦手擦脸。
帐子落着,几人也瞧不真切祥宝林的模样,素华四处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里头药味这样大,祥宝林还病着,怕是呼吸都不畅快。”
德妃也用手帕挥了挥:“等太医来了,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。这样闷着,好好的人也闷坏了。”
小环瞥见小米在门口晃了一下,立刻便提议道:“娘娘们去外间稍坐,喝口茶水吧,里头闷得很,别过了病气。”
欣容华撇了撇嘴,要不是今天德妃贤妃都要去看,她才不想管呢,从前就整日在殿里摔盆子摔碗的,几个宫人竟还愿意照顾她,真是稀奇。
大家在外间椅子上坐了,姜御女也跟了出来坐下,她摸了摸桌椅,猜到刚刚有人擦过了,她把先前弄脏的帕子卷在手心的,什么也没说。
太医很快到了,背着小药箱给殿里众妃行礼:“微臣见过德妃娘娘,贤妃娘娘,贵嫔娘娘,欣容华娘娘,姜小主。”
“好了,不必多礼,去看看祥宝林。”
太医又转身进去了,不多时出来回报:“诸位娘娘放心,小主摔得不重,手肘有些青紫,擦些药油便好了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高太医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“娘娘此前传召,微臣便同娘娘一五一十说了。小主头部受创积瘀未散,瘀血压迫脉络,神魂难安。再加心绪郁结郁气侵体,日夜梦魇惊扰心神,气血日渐衰败。如今脉息微弱涣散,阳气耗损过重,神智时常昏沉难醒,已是病入沉疴之态。瘀毒难清、心神俱损,怕是凶险万分,这般光景回天乏术,想来已是时日无多了。”
先前听说病症是一回事,如今见到太医还是这样说,宁贵嫔忍不住开口质问:“可是你医术不精?不过去年摔了一下,竟然断断续续病到现在?如今还说什么时日无多!”
高太医掀开衣袍下拜:“娘娘息怒,人脑中的病症最为复杂。微臣早同其他太医一同商议过,皆无能为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