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以清的腿都吓软了。
不敢抬头。
他心里的确有这样模糊的念头,但这才走出第一步,居然就被点破,林以清满脸羞愧。
早知道五叔是最重规矩的,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开这个口。
只是林以芷上回差点害了姜蕴,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帮他,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。
“五叔,我知道错了。”
林以清跪下朝他磕了个头,惭愧说道:“谢五叔教导,在说服我爹我娘之前,我不会再去打扰姜妹妹。”
姜蕴翌日刚进学堂,就看到裴行知和孟惟馨站在一块。
他们站在学堂前种着垂杨柳的地方,枝叶上冒出茸茸的嫩绿芽,轻风拢翠,裴行知一身交领青袍,不疾不徐地和小厮吩咐着什么,气质清冷如雪,本就出色的相貌在这种如竹般挺拔修长的身姿下显得更加蛊人。
那边孟惟馨手里拿着书,悄悄打量着他,脸已经全红了。
来学堂上课,为何要穿的这么好看?
姜蕴悄悄瞪了裴行知一眼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站的位置太显眼,裴行知居然看了过来。
被抓个正着。
姜蕴吓了一跳,忙眨了两下眼,佯装无事发生,只是耳根子已经红了。
“姜蕴,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?”
裴玉容正在和裴雨露他们说笑,看到姜蕴来了,立马走了过去。
“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?”姜蕴有些意外,平常裴玉容都是快到时辰了才到的,她昨晚心里堵着气,有小半夜没睡着。
“还不是因为我娘让我哥来学堂的时候捎上我,他起的是真早啊,这学堂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裴玉容抱怨地看过去,这会儿才看到孟惟馨,“真不知道我娘看上她哪一点了,为何总想着撮合她和我哥。”
“孟姑娘才貌双全,郡主娘娘喜欢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姜蕴这话说出来,自己都觉得酸掉牙,但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排解心里的情绪,好在裴玉容没有发现,她像是想到什么,说:“她好是好,可我娘提过让我哥娶她,我哥拒绝了,她还不肯放弃,这对我哥来说是种困扰吧。”
姜蕴心里凉了凉。
裴行知也拒绝过她,是当面,还不止一次,她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困扰吗?
她发着愣,裴玉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正想笑她,没想到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的传来:“八姐姐,姜表姐。”
姜蕴回过神来,看到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面前。
是她在老太太的湖边小筑见到过的那位爷,一个是行九的裴行盛,一个是行十的裴行正。
“小九小十,江夫子还没开始上课呢?”
家中儿郎上课的地方紧挨着她们,中间只隔着一片湖,都是自家兄弟姐妹,因而有时也会过来坐坐说说话,不过大都时候是他们过来,姜蕴坐在裴玉容旁边,偶尔也和他们说几句话。
“江夫子今日有些事怕是要来迟了,八姐姐,我刚刚瞧见你丫鬟给你带了点心,不知道有没有栗子糕?”裴行正不好意思地开口。
裴玉容立马拎起桌上的布包,“好啊,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给姐姐我请安的,哪知道是被馋虫勾来的,哼,没有。”
“八姐姐,你行行好!”
“不给,我今日只带了一点,是答应带给小表姐吃的。”
裴行正立马看向姜蕴,姜蕴惊了一下,正想往后退,裴行盛就把裴行正拉了过去,无奈说道:“你别把小表姐吓着了,没看到她脖子都红了吗?”
姜蕴蓦然抬眼,脸上更是热的发烫。
裴行盛话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,好像他专盯着人家姑娘脖子看似的,只是她生的太白,羞红就尤其明显,想解释两句,但一低头,头回看清了姜蕴的脸。
什么叫面若桃李,含羞带怯,不胜娇柔。
对上她的眼睛,把要说的话全忘记了。
……
学堂里挂起的竹帘下,少女与少年对望的时间很短,但就算隔了很远,也能看出她的紧张和羞涩,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青涩尤为扣人心弦。
“……没想到小九小十和姜家妹妹的关系这么好,表哥,我……”
“表哥?”
孟惟馨转头一看,裴行知已经走了,她怔了怔,开始思索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话。
可惜直到放学,她也没想到个所以然来。
“将我写的诗拿出来。”
丫鬟拿了出来,孟惟馨准备再去寻裴行知,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,奇怪,她刚才明明看到春生拿了几封公文来,既不在这里回,为何要拿来。
“怎么连姜家妹妹也走了,她不是一向走的最晚的么。”
丫鬟回道:“姜家姑娘今日是第一个走的。”
……
春日里日头落的晚,姜蕴从学堂回来天还亮堂,绿桃端了碗绿豆汤来,“姑娘,今日有些闷热,喝点绿豆汤解解暑气。”
“好绿桃,才四月初,哪来的暑热。”
绿桃不好意思地嘀咕:“反正就是喝了解热清凉,我去把姑娘刚刚写的字晾起来。”
姜蕴点头,心不在焉的喝着,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。
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屏息静气等了会儿。
“喵。”
姜蕴睁大了眼,这国公府上好像就只有裴行知养了只猫,听声音好像还有些像,她放下空碗,弯着腰沿着屋子找,果然在旁边的花圃上看到了一只白猫。
它正蹲在地上,吃她种的药草。
娘和她说过,猫狗都是很有灵性的,要是生病了会自己去找药吃,想到这,姜蕴有些担心,走过去也蹲着,“你生病了吗,小猫?”
她边说,边试探的伸出一只手。
白猫好似并不排斥她的靠近,吃完一根药草,它矜持的站起来,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心。
“好乖呀。”
姜蕴的心都快要融化了,双手抱起它放在膝上,小心地按它的身体,想看看它哪里不舒服,她摸它的头和背还有前爪,它都表现的很惬意,嘴里发出呼噜声,但到了后腿,它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她一怔,“是腿吗?”
但刚才它走过来的时候后腿好像没有问题。
姜蕴正疑惑,想要再确认,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。
“这是你种的?”
姜蕴摸猫的手呆住,愣愣抬头,对上裴行知微微垂下的眼瞳。
“是……是我种的,五表哥,你怎么来了?”
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他的猫呢,像做错事一样连忙解释说:“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回到我屋子旁边来,可能是因为我屋边种了药草,不是我把它抱来的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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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裴行知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的腿好像受伤了,刚刚在这里自己找药吃。”
姜蕴心里紧张,手上不停地摸着猫,想要缓解一下。
她今天一天都不敢去看他,就像裴玉容说的,她的行为可能已经给他造成了困扰,喝着绿豆汤的时候,她在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就此放弃。
但现在裴行知突然出现,她心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气氛有些沉默,裴行知过了一会儿,才说:“它的腿前不久被马车压过,这几天才拆的绷带,可能是有些地方还在愈合,所以有些不舒服,出来找药吃。”
“是这样啊,小猫你受苦了。”
姜蕴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点,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铜钱。”
“铜钱?”姜蕴叫了一声,“铜钱,你以后可不要乱跑了,知不知道?”
裴行知看着她给猫顺毛,手指葱白,很温柔的力度。
“表哥?”
竹林里传来一道女声,姜蕴听到这个声音,原本下意识上扬的嘴角微微往下了一点,但摸猫的动作没有停。
孟惟馨刚从学堂里出来,她在琼花苑里也有一间屋子,放着一些从家里带来的书卷,只是她大都住在大房,想到这些天要常往学堂来,她有心暂时搬回来,也省的两头跑。
没想到竟让她撞见了裴行知。
这离大房并不近,他怎么会和姜蕴在一起?
走到跟前,孟惟馨才看到姜蕴手里抱着的猫,她有些意外,“铜钱怎么在这?”
姜蕴想到郡主娘娘有意撮合他们,心里又忍不住冒酸气。
但她低着头,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,“它腿还没好全,我这种了药草,它是来找药吃的,正好五表哥也来找它。”
孟惟馨还没问姜蕴裴行知怎么会在这,但让她意外的是姜蕴自己说了,当下的表情就柔和许多,“真是只小可怜猫,来,我来抱抱它,原先在大房我经常给它喂吃的。”
姜蕴看了一眼裴行知,发现他正在看她。
她有什么好看的,为什么不去看他的孟表妹。
心里的委屈好似快要忍不住了,姜蕴很佩服她居然还能笑出来:“孟姐姐,我去给它摘一点它刚才吃的药草,那是马齿苋,有消肿清热的作用,它吃一点下去应该会舒服一点。”
“你懂药草?”
裴行知问。
姜蕴看着他嗯了一句,“懂一点点。”
说完,她就进屋去拿布包了,用剪子剪下马齿苋,裴行知伸手要接过,姜蕴却又收了回来。
“再等我一下。”
过了大概半刻钟,姜蕴才气喘吁吁的跑出来,外面孟惟馨已经不在了,天也已经黑了,但裴行知还等在原地,她心里微微一动,有种微妙的喜悦,“对不起五表哥,我动作太慢了,这个给你。”
裴行知拎起麻绳,下面挂着两个木头罐子,语气疑惑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把马齿苋捣碎了做成丸子,铜钱它吃了效果会更好。”
“嗯,谢谢。”
“多少钱?”
姜蕴本来很高兴,听到这一句眉毛顿时一耷拉。
裴行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很浅,在夜色里看不清。
“我不想要钱,五表哥要是想谢我的话,那就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