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他就是这个性子，”林严的声音威严带笑，捋着胡须朝林以清道：“以清，你过来。”
“是！”林以清认命地走过去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“这是工部侍郎柳衡，你叫他柳叔便是。”
“柳叔。”
柳衡与林严差不多高，气质却有股书香气，看了眼林严又看了眼林以清才道：“这是清儿，长这么高了都，今年该有十八了吧。”
看着并不像酒色伤身的样子，仪表堂堂，神采奕奕的。
林严笑道：“对，虚岁已经十九了，明年就该行冠礼了。”
“是是……那不知以清现在可有娶妻生子？怎么没听到过风声啊。”
林严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，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林以清一眼，林以清假装没看到他爹的眼神，低下头。
“以清现在还没成婚，他这样行事放浪，有哪个姑娘家看得上他！”
“诶，话可不能这么说，人不轻狂枉少年嘛，你与我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，这可以体谅，不过这亲事还是得抓紧了，所谓成家立业，成家了，就有男人的担当了，也就安心放手让他去建功立业了。”
林严将小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，“听见你柳叔说的没有，人家柳叔最小的儿子都成婚了，年纪跟你一般大，如今长子长女都已经出生了，你还是这副模样，哼。”
要是从前，林以清被嫌弃了也就笑笑过了，但这次他有了底气，只不过在外人面前，还略显得底气不足，“我倒是看上一个，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？”
林严和柳衡同时来了兴趣，“哦，是哪家的姑娘？”
“都说了八字还没一撇，我说出来不是败坏人家姑娘的清誉嘛，不说不说。”
林严气得吹胡子瞪眼，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，“和你母亲说了没有。”
“说了。”
“哦，就在来府里的姑娘里？”
林严皱眉思索，忽然想起前些日妻子邀请国公府女眷时，破天荒邀了几位表亲还有二房的姨娘的事情。
逢宴席，妻不见妾，这些正经的场合，却没有让小妾出来应酬的道理，他当时还有些不满，但妻子说国公府二房的那位姨娘很可能被抬为正室，加之二房的李氏已经故去，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，便还是点头了。
如今想想妻子的坚持，倒是有些蹊跷。
林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，脸色一沉，朝柳衡抱拳：“柳弟，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与这小子说，你先自便。”
“不妨事，侯爷请。”
林以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直到他爹朝他小吼了一嗓子，“还不过来！”
“爹，你又怎么了？”林以清跟着他来到院落一角。
“我问你，你看上的姑娘可是国公府的？”
林以清眼神躲闪，立刻就叫林严看出了端倪，他皱眉道：“你看上了裴玉娇？赵姨娘是她生母，所以你娘才费尽心思把赵姨娘也邀了来。”
林以清目瞪口呆：“裴玉娇？我怎么会看上她？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的。”
林严细细分辨他的表情，良久，才眯起眼道：“当真不是她？你们从前不总爱在一块玩。”
“不是！从前那得多前啊，我们就小时候在一块玩的多，而且我是和玉容妹妹，玉映妹妹还有她一块玩，怎么就成了我总爱和她在一块？爹，你可别冤枉我。”
林严见他神态不似作假，沉顿片刻，才道：“承丰那个姑娘是个爱搬弄是非的，并非你的良配，若不是她最好，若是，便是你娘点头了，我也不会允她进门。”
“爹！你就放心吧，我看上的人不是玉娇。”
林以清简直有口难言。
“行了，这会儿你大哥他们该回来了，准备接亲吧，这些事情容后再议。”
林严也不知信了没信，拍着林以清的肩，踱步离开。
姜蕴和裴玉容两人一块逛完园子，便离吉时不远了，索性就往前院里来，才在桌子边坐下没多久，外边的锣鼓笙箫就响的更大声了，街上传来马蹄声，裴玉容吐了瓜子皮说：“看样子以乾哥哥接嫂子回来了，我还没见过嫂子什么样呢。”
姜蕴对于这位新娘子也很好奇。
她来盛京第一日就在好奇是怎样的新娘才有那样的福气，光是下聘便用了整整两船去运。
马蹄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更近了，姜蕴和裴玉容也跟着众人自发站到了院子两边，中间给一对新人留出路来。
“新郎官到了！”
“请新郎官接新娘子下轿！”
喜娘喜气洋洋的在仪门亮嗓，嘴里的一串串贺词唱的又快又押韵，朗朗上口的调子听的人心里也欢快起来。
姜蕴看到骑马的男人下了马，一身红色官服，上面系着一朵大红绸花，脸上笑容温和，往轿子里牵出新娘子的手。
新娘子从轿子里出来，头上盖着红绸布，身量苗条纤细，便是看不到脸，从她的手也能看出一副好底子，走路时仪态端庄。
姜蕴不知为何看的有些入神。
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零碎的画面。
正午当阳的天，四角的宅院……好像是国公府的正门，她眼前是晃动的红绸布，有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着她。
【蕴儿，从今日起，你就是我的妻了。】
她微微抬起头，心里被喜悦填满。
……
裴玉娇放完香料，在原地等着小萤，一起回到正院，正好赶上吉时，她心里慌张，下意识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她，却一眼就看到了在堂里站着的林以清。
院子里站的都是亲朋好友，唯有更亲近的人才能进堂里。
她想走过去离他近些，却发现林以清好像在看什么，几乎都快看痴了。
裴玉娇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攥紧了袖子，下一秒，果然在林以清的视线尽头看到了姜蕴。
明明她和他才是从小认识的，他小时候就说过要娶她为妻，为何现在一切都变了。
她望着林以清，也有些痴了。
裴行知坐在堂前，手上一杯热茶，他喜欢看人泡茶，却喝不惯辛苦味，刚一放下，就发觉旁边少年的异常。
新郎官和新娘子正一步步走进堂内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新人身上，林以清偏离的视线就十分明显。
他随着林以清的视线看过去，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那道身影站在人群里，在日光照耀下肌肤白的反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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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一双眼眸微微垂着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，咬着半边樱唇，微微充血，经旁边人提醒，她才恍然回神，握住裙摆的双手松开，失了魂似的朝他这里看来。
裴行知移开视线，放下茶杯，林以清和姜蕴，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，他修长食指轻敲桌面，似在思索。
林以清以为姜蕴看的是他，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，最后佯装淡定的看向他哥和他嫂子。
新人已经到了双亲面前，喜官高唱：
“一拜天地！”
“二拜高堂！”
“夫妻对拜！”
“送入洞房！”
……
姜蕴没能追上裴行知的视线，只看到了他一个侧脸，她心里有些茫然，觉得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段记忆仿佛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如果是，前世的裴行知与现在的裴行知，为何性子会相差如此大。
前世的裴行知像是一缕春风，总能让人感到温暖。
这辈子的裴行知冷的像一块捂不化的冰，好似她做什么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所起伏。
他这样的一个人，真的知道什么是爱，知道爱她吗？
拜过堂后，喜宴正式开席，姜蕴和裴玉容还有裴家的姑娘坐在一桌，赵姨娘离她们不远，旁边坐着的都是各个官员的家眷，看得出来赵姨娘在这种场合有些不太自在，几乎只与郡主和裴家的几位太太说话。
林以芷本来在林家姐妹那席的，坐下来不久，就来了一个丫鬟说二公子找她。
林以芷望天叹了口气，也认命地过去了。
一过去，林以清就端着手咳了一声，假装轻松的开口，“这喜宴都要结束了，一会儿人就走了，你怎么还没找到机会让我们认识认识？”
表情装的还像那么回事，但语气明显着急了。
林以芷哼了一声：“什么快结束了，这不是才刚开始吗，急什么，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个饭了。”
“是吃饭重要还是你哥的终身大事重要？”林以清板着脸训她，“我盼星星盼月亮才把她给盼出来，你身为我妹妹，不应该为我着急吗，还我急什么。”
“这喜宴要持续到宵禁呢，蕴妹妹还要在这待许久，等吃过饭我就带她去见你，”林以芷脑袋瓜子转了转，“这样吧，就在你院子旁边的园子，你就假装从房里出来，就像是偶然遇见，也不唐突，蕴妹妹胆子小，你要是上来就这副模样，只怕是会吓到她以后见到你就绕路走。”
林以清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有这么严重？”
“有的，所以你一会儿见到她一定不要说些有的没的，娘……”她就有些心急了。
“娘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林以芷懒得说这些话来吓唬他了，“总之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，你给蕴妹妹留个好印象就成了，揠苗助长不可取，知道吗？”
林以清不知不觉被妹妹训了一顿话，点点头，若有所思地离开了。
林以芷今日真是操碎了心，回到席面，她吃了两口饭，开始思索怎么把姜蕴单独叫出去，想了会儿，她喝了两杯果酒，将自己的脸搓了搓，朝着姜蕴那桌走去。
姜蕴正放下筷子，一双手便摁在了她肩，她有些愣，“芷姐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