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> 第1197章:名利大厅,吉湾登场
    热搜城楼塌完以后,世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那种安静很怪。

    不是风停了。

    是像手机突然没电,耳边那些“叮叮咚咚”的消息提示音全死了。

    礼铁祝站在废墟里,手里还握着胜利之剑,胸口一阵一阵发闷。

    刚才龚赞那句“我哥不是热搜”,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
    转得他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人这一辈子,有时候真挺荒唐。

    活着的时候,没人问你累不累。

    死了以后,一堆人跑来问你值不值。

    这不扯犊子吗?

    龚卫值不值,用得着别人判?

    他那张欠揍的笑脸,那根便宜烟,那句“下辈子还当兄弟”,在他们心里就够重了。

    重得谁也抬不走。

    龚赞抱着复仇之弓,眼睛红得像刚被洋葱暗杀过。

    沈狐把帕子递给他后,就转过身去装冷淡。

    可礼铁祝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她眼尾也有点红。

    这姑娘嘴硬得跟冻梨似的,外头邦邦硬,里头一碰全是水。

    商大灰低着头,手指抠着斧柄。

    常青站在旁边,白蛇魔剑微微垂着,脸色比平时更沉。

    井星合上星光扇,轻声道:“众口可为碑,也可为刀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不咋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嘴啊,比菜刀都锋利。”

    “菜刀切菜,它切人。”

    “关键它切完还说,我这是客观评价。”

    龚赞抽了抽鼻子,小声问:“祝子,后面还会不会有人拿我哥说事?”

    礼铁祝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本来想说不会。

    可他不想骗这傻狍子。

    生活里最缺德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
    你以为最疼的那刀已经挨完了。

    结果它转头又掏出一把水果刀,说刚才是开胃菜。

    礼铁祝伸手拍了拍龚赞肩膀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龚赞脸白了一下。

    礼铁祝又说:“但咱也会继续骂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嘴欠,咱不能把耳朵捐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哥要是真在,肯定也不乐意你天天跪在别人嘴里活。”

    龚赞怔住。

    复仇之弓轻轻一亮。

    像有人在远处叼着烟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前方废墟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红毯从黑暗里伸出来。

    很长。

    长得像一条铺给成功人士的舌头。

    两侧亮起无数聚光灯。

    灯光白得刺眼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被迫开了十级美颜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掌声。

    整齐。

    热烈。

    毫无感情。

    像一万个塑料手套在拍一万个塑料巴掌。

    礼铁祝眼皮一跳。

    “完犊子。”

    商大灰立刻警惕:“又有妖怪?”

    礼铁祝盯着红毯尽头。

    “比妖怪复杂。”

    “这像颁奖典礼。”

    商大灰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颁奖啊?那有饭不?”

    沈狐冷冷道:“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?”

    商大灰认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众人看他。

    商大灰道:“饭后甜点。”

    沈狐:“……”

    礼铁祝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可笑刚冒头,就被红毯尽头那座大厅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大厅高得夸张。

    穹顶上挂满奖杯。

    金的,银的,水晶的,镶钻的。

    每一个都亮得让人眼睛疼。

    墙上是一排排荣誉墙。

    年度英雄。

    时代楷模。

    最佳伴侣。

    最具影响力人物。

    最受欢迎仙家团队。

    最会哭但不失体面奖。

    礼铁祝看到最后一个,差点没绷住。

    “这奖项也太细分了吧?”

    “咋不整一个年度最能忍住不骂娘奖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
    墙上真的亮出一行字。

    提名:礼铁祝。

    评语:多次忍住未骂娘,具备一定商业价值。

    礼铁祝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沉默两秒。

    “我宣布退赛。”

    井星看着大厅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此处名利之气,比前几关更浓。”

    “前面是诱人求名求利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,是给人名利之后,再让人害怕失去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这话扎得准。

    没名时,怕没人看见。

    有名后,怕别人看错。

    没钱时,怕日子塌。

    有钱后,怕钱跑了。

    人这辈子像坐电梯。

    一楼嫌低。

    十楼嫌慢。

    真到顶楼,又怕电梯掉下去。

    红毯两侧忽然出现无数观众幻影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礼服,举着灯牌,眼神狂热。

    “礼铁祝!”

    “平民英雄!”

    “草根逆袭!”

    “人间清醒代言人!”

    “商大灰!”

    “深情战神!”

    “沈狐!”

    “狐族第一女神!”

    “龚赞!”

    “龚卫传人!”

    龚赞听到最后四个字,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礼铁祝的脸也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

    穿在龚赞身上,不是荣耀。

    是勒脖子的绳。

    龚赞抱紧弓,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可两侧欢呼声更大。

    “龚卫传人!”

    “继承荣光!”

    “不能让你哥失望!”

    “你必须像他一样伟大!”

    龚赞眼圈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沈狐眉头一皱,打魔之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可观众幻影根本不闭。

    他们只会更兴奋。

    “哇!沈狐护短!”

    “嗑到了!”

    “冷艳狐仙与废柴传人的救赎文学!”

    龚赞本来还挺疼,听到这句忽然抬头。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沈狐额角青筋一跳。

    “你敢高兴一下试试?”

    龚赞立刻低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,我在悲伤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看得又想笑又想哭。

    人真奇怪。

    再疼的地方,也能被一句离谱话戳出点笑。

    笑不是不难过。

    笑是人心自带的止疼片。

    药效短。

    但能撑一会儿。

    众人踏上红毯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,头顶就有灯光追着他们跑。

    礼铁祝觉得自己像进了大型直播间。

    还是那种卖锅卖枕头卖人生意义的直播间。

    “家人们,今天我们不卖货,我们卖成功学!”

    “买不了吃亏,买不了上当,买完直接焦虑到天亮!”

    红毯尽头的大门自动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名利大厅。

    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颁奖台。

    台上摆着一排王座。

    每个王座后面,都有一块巨屏。

    屏幕上不断播放众人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
    礼铁祝怒斩攀比幻象。

    井星悟出道法自然。

    龚赞射碎热搜城楼。

    沈狐万紫千狐冲阵。

    商大灰挥斧护人。

    常青斩断贪欲金链。

    画面剪得特别燃。

    还配了音乐。

    鼓点一响,礼铁祝差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卖票巡演。

    他越看越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这剪辑……咋还把我骂人那段消音了?”

    屏幕上,礼铁祝嘴巴一张一合。

    字幕却写着:

    “礼先生温和表示:请大家理性看待人生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差点气笑。

    “我温和?”

    “我那句明明是‘放你娘的螺旋屁’!”

    “你给我剪成理性看待?”

    “这是剪辑吗?这是给我洗澡搓秃噜皮了!”

    井星淡淡道:“名利场中,人常被包装成别人需要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人设这玩意儿,像塑料壳。”

    “套上挺亮。”

    “捂久了容易馊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掌声忽然暴涨。

    所有灯光汇聚到颁奖台最高处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缓缓走出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无比合体的黑色礼服。

    胸口挂满奖章。

    肩上披着金纹披风。

    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    脸上带着职业微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完美得像客服说“亲亲这边建议您自杀呢”。

    礼铁祝一看就烦。

    太体面了。

    体面到不像活人。

    男人抬手,掌声瞬间停下。

    他微微鞠躬。

    “欢迎诸位。”

    “来到名利地狱的终点。”

    “名利大厅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本地狱之主。”

    “吉湾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握紧双剑。

    “你这名字听着挺像楼盘。”

    “吉湾壹号,成功人士尊享,首付三成,焦虑一生。”

    吉湾笑容不变。

    “礼铁祝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有表达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粗俗,真诚,接地气。”

    “非常适合打造平民英雄人设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眉毛一拧。

    “你少拿人设套我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是人,不是账号。”

    吉湾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“人?”

    “人当然需要被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一路反抗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没有名,谁记得你们做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若没有利,你们拿什么保护家人?”

    “龚卫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想让他的名字传下去吗?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。

    大厅温度仿佛降了两度。

    龚赞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礼铁祝眼神也沉了。

    吉湾没停。

    他声音温柔。

    温柔得像一把包着绒布的刀。

    “不必愤怒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无名者,死后如尘。”

    “无利者,生前受苦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以骂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们无法离开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上学要钱。”

    “亲人治病要钱。”

    “英雄流传要名。”

    “亡者被记住,也要名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名利,情义连保存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喉咙像被堵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讨厌这魔头。

    但更讨厌这魔头说话半真半假。

    假的好骂。

    真的难扛。

    名利不是毒药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,它是药费,是房租,是墓碑上的一行字。

    可问题是,有些药吃着吃着,人就成了药罐子。

    有些碑立着立着,活人就被压跪了。

    井星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名利可用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供奉。”

    吉湾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井星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思想很有传播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若愿与我合作,我可为你打造天下第一道学导师之名。”

    “课程定价九千九百九十九。”

    “附赠星光扇同款周边。”

    井星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礼铁祝差点喷了。

    “别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商业模式挺熟练。”

    井星淡淡道:“道若标价,便已离道。”

    吉湾笑了。

    “诸位总喜欢说漂亮话。”

    “可真正的考验,是当名利摆在你面前,你们是否还如此清醒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。

    “那么。”

    “请接受我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名利双收。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大厅所有灯光瞬间炸开。

    礼铁祝眼前一花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发布会现场。

    台下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无数人高喊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礼大师!”

    “人间清醒!”

    “东北哲学之光!”

    他低头一看。

    自己穿着高定西装。

    腕上戴着表。

    台下第一排,坐着妻子和女儿。

    妻子穿得体面,脸上没有疲惫。

    女儿笑得灿烂,手里拿着他的签名书。

    书名叫——

    《放你娘的螺旋屁:礼铁祝教你活明白》。

    礼铁祝当场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“这书名谁起的?”

    “也太尊重原著了吧?”

    主持人热情介绍:

    “礼铁祝先生,草根逆袭代表,年度情绪价值导师。”

    “代言品牌包括净化洗衣液,胜利菜刀,克制减肥茶,无限烈火电烤炉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:“……”

    胜利菜刀还行。

    无限烈火电烤炉是不是过于合理了?

    他嘴角抽搐。

    可很快,他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妻子手腕上不再有常年干活的粗糙裂口。

    女儿不用再因为贵一点的文具犹豫半天。

    房贷清了。

    车换了。

    家里冰箱满了。

    他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。

    他的苦,终于没有白受。

    那一刻,礼铁祝心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贪。

    是累。

    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太久的人,突然有人告诉他:

    你赢了。

    你家人不用跟着你苦了。

    谁能不动心?

    他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这名利地狱最狠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
    它不给你低级欲望。

    它给你一个“终于不用愧疚”的人生。

    可下一秒。

    台下闪过无数合同。

    经纪人幻影冲上来。

    “礼老师,今天还要直播三场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能说脏话,影响品牌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能哭太久,粉丝会觉得负能量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能回家,明天要录综艺。”

    “您女儿生日可以发视频祝福,互动率很高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    妻子和女儿还在台下笑。

    可她们离他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
    他有钱了。

    有名了。

    可回家的路,被行程表堵死了。

    一碗热面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刚想吃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立刻端走。

    “礼老师,碳水会影响形象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想吃口家里的面。”

    工作人员微笑。

    “您的家常人设已经上线,请对镜头吃赞助泡面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拳头硬了。

    硬得能捏碎一个甲方爸爸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其他人也被卷入幻境。

    商大灰站在领奖台上。

    胸前挂着“深情战神”奖牌。

    大屏幕循环播放姜小奴的影像。

    台下观众哭得稀里哗啦。

    主持人递上话筒。

    “商先生,请再讲一遍您亡妻临终细节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播放量很好。”

    商大灰整个人都懵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开山神斧,眼睛通红。

    “俺媳妇不是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俺不想讲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笑容不变。

    “不讲的话,热度会下降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深情人设需要维护。”

    商大灰握斧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那不是愤怒。

    是被人扒开心口,要求现场售票的疼。

    沈狐站在一座巨大的镜头宫殿里。

    她被封为“狐族第一女神”。

    所有人赞美她。

    所有人追随她。

    可每一面镜头都在检查她。

    妆容是否完美。

    表情是否高冷。

    笑容是否符合人设。

    甚至连她皱眉,都被弹幕解读成“仙女厌世感”。

    沈狐冷冷抬鞭。

    却发现鞭子上套着无数代言合同。

    “沈狐大人,请保持完美。”

    “女神不能疲惫。”

    “女神不能狼狈。”

    “女神不能真的爱谁。”

    “那会掉粉。”

    沈狐眼神冷得像霜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系统提示:

    女神爆粗,人设风险上升。

    龚赞更惨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座英雄纪念广场。

    身后是龚卫的巨大雕像。

    所有人喊他。

    “龚卫传人!”

    “新一代鹰仙!”

    “请继承龚卫遗志!”

    有人把挑战之矛塞给他。

    有人把精准之眼的徽章贴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有人逼他站到雕像前。

    “笑得自信点。”

    “你哥当年可没这么怂。”

    龚赞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我哥。”

    观众幻影立刻失望。

    “那你凭什么拿他的遗物?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让英雄蒙羞。”

    “你必须牺牲。”

    “你必须伟大。”

    龚赞跪在地上,抱着复仇之弓,哭得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害怕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当英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只想当他弟弟……”

    常青站在另一片幻境中。

    他获得“清醒救赎者”称号。

    世人赞他大义灭亲,赞他走出常白阴影。

    可每一次领奖,都要他重新讲一遍常白如何堕魔,如何死亡。

    “请您再谈谈哥哥是怎么变成魔帝的。”

    “请您表达一下与魔帝亲属切割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常青握着白蛇魔剑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已经失去哥哥。

    可名利还要他把哥哥的尸骨摆上展台。

    一次次解释。

    一次次切割。

    一次次证明自己干净。

    这世上最狠的不是连坐。

    是逼一个幸存者不断发表声明:

    我没有和我爱的人一起烂掉。

    井星被围在讲坛中央。

    无数弟子跪拜。

    “井星大师!”

    “请您讲道!”

    “请您辩论!”

    “请您证明您永远正确!”

    井星眉目沉静。

    可礼铁祝能感觉到,他的星光在被掌声一点点包住。

    掌声像糖浆。

    甜。

    黏。

    最后能把人封成琥珀。

    名越大。

    越不能错。

    越不能错。

    越不像人。

    幻境交错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名利都在增长。

    奖杯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合同越来越厚。

    掌声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可他们身上的锁链也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礼铁祝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没名利的时候,名利像远处的灯。

    人拼命跑。

    真跑到了,才发现那不是灯。

    是聚光灯。

    它照着你。

    也烤着你。

    你不能走。

    不能黑脸。

    不能说累。

    不能做自己。

    你得一直发光。

    发到自己变成一根烧尽的灯丝。

    吉湾站在大厅最高处,微笑着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看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名声。”

    “财富。”

    “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安全感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还痛苦?”

    礼铁祝站在发布会台上,耳边全是尖叫和掌声。

    台下,妻子和女儿的影子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他想冲下去。

    可脚下红毯变成金链,死死缠住他的腿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递来一张新合同。

    “礼老师,签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签了,您的家人会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签了,龚卫的故事会被更多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签了,您就永远不会输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低头看着合同。

    乙方:礼铁祝。

    甲方:名利。

    条款第一条:

    乙方需持续保持成功形象,不得崩溃,不得贫穷,不得沉默,不得无价值。

    第二条:

    乙方一切痛苦,归甲方包装使用。

    第三条:

    乙方家人,朋友,亡者记忆,可用于品牌延展。

    礼铁祝看着第三条,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低。

    很哑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合同写得挺文明。”

    “翻译过来不就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我活人切片。”

    “把我兄弟做菜。”

    “把我家人当摆盘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端出去卖会员。”

    吉湾的声音在空中响起。

    “礼铁祝,你应该成熟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世界就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名利,你什么都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眼底有火。

    不是无限烈火剑法那种大火。

    是一个普通男人深夜看到账单时,忍着没哭的火。

    是一个父亲给女儿买不起东西时,背过身咬牙的火。

    是一个兄弟看见亡友被消费时,胸口快炸却还要站住的火。

    “我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名利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钱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名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有时候,没钱真能把人逼得不像人。”

    “没名,也真能让好人被埋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这玩意儿不是用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把人做成名利的狗。”

    他一脚踩住合同。

    “老子想挣钱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卖魂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想让我兄弟被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让他被包装成年度爆款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想家里过好点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把家当成广告背景板。”

    吉湾脸上的笑,终于淡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拒绝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渴望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渴望存在,名利双收就不会破。”

    “掌声会让人上瘾。”

    “财富会让人恐惧失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越想挣脱,越害怕重新变回无名无利的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钉子。

    钉得礼铁祝胸口生疼。

    因为它说中了。

    他怕。

    他真怕。

    怕回到那个兜里没几个钱的日子。

    怕妻子继续省。

    怕女儿继续懂事。

    怕龚卫被忘。

    怕他们拼命走到这里,最后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可他更怕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怕自己有一天站在掌声里,忽然听不见家里那碗面冒热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怕自己成了“礼大师”。

    却再也不是妻女眼里的那个不太争气但会回家的礼铁祝。

    大厅灯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亮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龚赞的哭声从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我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真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商大灰的怒吼也传来。

    “别问俺媳妇了!”

    “她疼不疼,关你们啥事!”

    沈狐鞭声炸响。

    常青剑鸣低沉。

    井星星光被掌声包裹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挣扎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被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困住。

    礼铁祝咬着牙,想拔剑。

    可金链压得他膝盖一弯。

    扑通。

    他单膝跪在台上。

    台下掌声更热烈。

    “礼大师太谦逊了!”

    “跪姿也有故事感!”

    “快拍!”

    礼铁祝气得差点当场升天。

    “我跪你大爷!”

    可他的声音被掌声吞没。

    吉湾站在高处,缓缓张开双臂。

    “接受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能真正摆脱名利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反抗它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因为你们还没完全得到它。”

    “当你们得到,便会怕失去。”

    “怕失去,就会成为我的臣民。”

    礼铁祝低着头。

    手指死死抠进红毯。

    红毯下,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点紫光。

    很微弱。

    像夜里快熄灭的烟头。

    紫幻魔戒在他指间轻轻发烫。

    礼铁祝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戒面里,隐约浮出一座颁奖台的影子。

    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。

    手里捧着一枚很旧很旧的奖章。

    孩子抬头。

    似乎在等谁抱他一下。

    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吉湾。

    那个永远体面的地狱长,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。

    礼铁祝咧了咧嘴。

   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    “哎。”

    “吉湾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奖章挺多。”

    “咋看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个抱你的人都没有呢?”

    吉湾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大厅里的掌声,突然卡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一台完美运转的机器,被人往齿轮里塞进了一颗眼泪。

    紫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礼铁祝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

    这名利场的皮。

    要被撕开了。